百余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再理会身后重新扑来的“苍狼卫”,不再顾及头顶零星落下的箭矢,用尽最后的力气,催动战马,紧随君夜玄之后,冲入了那片死亡火海!
烈焰扑面,浓烟呛喉,高温灼烤着肌肤毛发。战马惊嘶,人立而起,但被主人死死控住,蒙头前冲。不断有人马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但更多的人,咬着牙,闭着眼,只跟着前方那道在火海中若隐若现的玄色身影,拼命前冲!
阿史那摩布置的伏兵,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些南人竟会疯狂到冲进火海求生!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想要绕过去追击时,火势已蔓延得更广,挡住了去路。而冲入火海的君夜玄等人,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赤阳暖玉”那奇异的热力指引,以及一丝侥幸,竟真的在火场边缘,找到了一条被烧得面目全非、却依稀可辨的、通往“鹰翅岭”主峰背后山谷的狭窄兽径!
当最后几十个浑身焦黑、衣甲破损、许多人身上带着烧伤、相互搀扶着冲出火场边缘,跌跌撞撞冲入接应点所在的山谷时,身后是映红半边天的烈焰,与北漠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零星的箭矢。
谷中留守的几名夜枭早已被山火惊动,见到这群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同袍,无不骇然失色,随即狂喜涌上,连忙上前接应。
“快!上船!顺流而下!追兵很快会绕过来!” 君夜玄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嘶哑下令。他自己也几乎站立不稳,靠在一名夜枭身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回头望去,来时路已是一片火海,追兵暂时被阻。但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小船不多,仅够搭载部分重伤员和核心人员。其余轻伤及尚能行动的,只能沿着黑水河岸,徒步向下游急行。
“夜帅,您的伤……” 一名夜枭看到他焦黑的衣袍下渗出的血迹,以及苍白如纸的脸色,急道。
“无妨,先上船。” 君夜玄推开搀扶,自己踉跄着登上一条小船,刚坐下,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体内那股被“赤阳暖玉”压制许久的、名为“玄冰魄”的寒意,仿佛因他力竭与火毒入侵,开始隐隐躁动。他强忍不适,对掌舵的夜枭道:“全速前进,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第一道哨卡。发信鸽,通知雁门关……我们回来了。”
小船离岸,顺流而下,将冲天的火光与喊杀声抛在身后。河谷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众人心头劫后余生的悸动与悲怆。出发时五百精锐,归时仅余不足两百,且人人带伤,疲惫欲死。但,他们终究是杀出来了!在阿史那摩的重重围堵与绝境埋伏下,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闯过了最后一道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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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夜玄靠在船舷,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被火光照亮的山影,缓缓闭上眼。“赤阳暖玉”的温热与“玄冰魄”的寒意,在他体内交织碰撞,带来冰火两重天的痛苦。但他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昭昭,雁门关,我……回来了。
雁门关,帅帐。
气氛从昨夜的期盼,转为此刻的沉重与焦虑。按照约定,夜帅的信鸽最迟今晨该到。然而,已过午时,依旧杳无音讯。派往“鹰翅岭”方向的哨探,也无人返回。
墨轩靠坐在榻上,腿上固定着夹板,脸色因担忧而更显苍白,目光不时投向帐外灰沉沉的天空。孙振、韩振侍立一旁,亦是眉头紧锁,坐立不安。墨昭则坐在兄长榻边,手中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从昨夜开始,她心中那股莫名的心悸与不安就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远离,或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报——!” 一名传令兵飞奔入帐,声音带着急促与惊惶,“将军!关外西北方向,约百里处,‘鹰翅岭’一带,昨夜突起大火,火光映天,至今未熄!巡哨的弟兄回报,隐约听到喊杀声,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鹰翅岭”大火?!
帐内众人心头剧震!那是夜帅预定的接应点方向!
墨轩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伤腿,痛得眉头一蹙,却顾不得许多,急问:“可曾见到我方人马?或信鸽?”
“回将军,未见人马,亦无信鸽!”
不好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夜帅在“鹰翅岭”遭遇伏击?那场大火是战事所致?他们……是生是死?
“再探!加派斥候,不惜代价,靠近‘鹰翅岭’探查!注意隐蔽,若遇北漠游骑,能避则避,以探明情况为要!” 墨轩强作镇定,下令。
“是!” 传令兵匆匆而去。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哥……” 墨昭声音发颤,看向兄长。
墨轩握住妹妹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声音低沉却坚定:“昭昭,别慌。夜帅用兵如神,智勇超群,更有数百百战精锐相随。纵有埋伏,也未必能困得住他。那场大火……或许是转机,或许是……”
他说不下去了。什么样的转机,需要燃起映天大火?那更像是惨烈血战、甚至是……同归于尽的信号。
墨昭垂下眼帘,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她不能哭,不能乱。兄长需要她镇定,关内将士需要信心。可是……阿夜……那个总是沉默守护在她身边,如今却在远方生死未卜的人……
“将军!将军!”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激动到变调的呼喊!是周掌柜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只灰扑扑的信鸽,“信鸽!是从黑水河下游方向来的!腿上绑着红绸!是夜帅的紧急信鸽!”
红绸!代表最紧急、最凶险的情况,但也代表……人还活着!
“快!取下信!” 墨轩急道。
周掌柜手忙脚乱地解下信鸽腿上的细小竹管。墨昭抢先一步接过,手指颤抖着捏开,取出里面卷着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薄绢。就着灯光,她快速看去,上面是极其潦草、甚至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寥寥数语:
“遇伏鹰翅,血战突围,火海阻敌,已脱,伤亡重,顺黑水下,明日午时前抵关。玄。”
是君夜玄的笔迹!虽然潦草,虽然只言片语,但“已脱”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间!
“夜帅脱险了!正在返回途中!” 墨昭将薄绢递给兄长,声音带着哭腔,却是喜悦的泪水。
墨轩接过,仔细看了又看,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竟觉眼前一阵发黑,好半天才缓过来,长舒一口气:“好!好!苍天有眼!”
孙振、韩振也激动得满面红光,击掌相庆。
“周伯,立刻准备最好的伤药、热水、干净衣物、热食!腾出最好的营帐,多准备炭火!” 墨昭迅速抹去眼泪,恢复了沉静干练,一连串命令下达,“孙将军,韩将军,请立刻安排可靠人手,于黑水河入关水道隐秘处接应,加强警戒,严防北漠追兵或细作趁乱混入!”
“是!末将(老朽)这就去办!” 三人领命,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