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风雪故人,咫尺天涯

墨昭(或者说,占据了这个身体的灵魂)静静地看着他伸出的、颤抖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是养尊处优的皇子的手。曾经,这双手会温柔地抚摸她的发顶,会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泪,也会……在悬崖边,决绝地甩开她,奔向了另一个女人。

“嗯,还活着。”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掠过他苍白憔悴、布满血丝的脸,以及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狂喜、痛苦、悔恨的复杂情绪,心中一片漠然。属于原主的那点残存的悸动与酸楚,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生死挣扎、在认清现实、在为自己和身边人谋划生路的过程中,被消磨殆尽。眼前的男人,对她而言,更像一个符号,一段需要处理掉的、麻烦的过去。

“你……过得好吗?”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吐出这干涩的一句。慕容辰的目光贪婪地、近乎饥渴地在她脸上、身上流连,想从那粗布衣衫、那清瘦身形、那额角的伤疤上,读出她这半年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的昭昭,本该锦衣玉食,被他捧在掌心娇养,如今却在这冰天雪地里,穿着粗布衣服,自己打水……

“挺好。” 墨昭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她甚至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虽然简陋但整洁的院落,“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事做。活着。”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比以前,清醒。”

“清醒”二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慕容辰的心脏。他脸色瞬间惨白如雪,踉跄着后退半步,几乎站立不稳。以前……以前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天真烂漫,不谙世事,那是“糊涂”吗?是他,亲手打碎了她的天真,将她推入了这“清醒”的、冰冷残酷的现实!

“对不起……昭昭,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混合着雪水,狼狈不堪,“是我错了……是我混账!是我该死!我不该……我不该放开你的手……我不该信她……我……” 他痛苦地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泣不成声。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在她冰冷的平静面前,碎得一干二净。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只是一个被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痛失所爱的可怜虫。

墨昭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看着他痛哭流涕。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厌倦。鳄鱼的眼泪,来得太迟了。当初做选择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不必道歉。” 她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悬崖边,你选她,我理解。”

慕容辰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痛苦。她说什么?她理解?她理解他放弃她?!

“形势所迫,利弊权衡。她是丞相之女,当时看起来,救她更能稳定朝局,安抚林相,对你更有利。而我,” 墨昭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一个失了家族庇佑、可能还带着麻烦的将军之女,是累赘,是弃子。在那种情况下,选择保全更有价值的一方,是理性,也是本能。” 她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旧案,语气冷静得残忍,“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当初的我,太弱了。弱者,总是最先被舍弃的。这个道理,我现在懂了。”

“不!不是这样的!昭昭!” 慕容辰急急否认,心如刀绞,“我当时只是觉得林婉静柔弱,你会武功比她底子好,能撑一会!我不知道你会掉下去!我……”

“不重要了。” 墨昭再次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却清晰无比的厌倦,“过程如何,原因如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当初的墨昭,已经死在落霞山下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泪流满面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现在的我,是王家的昭姑娘,是靠自己的医术和双手活下来的墨昭。我有我要走的路,有我要护着的人。二皇子殿下,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清了。”

“两清?” 慕容辰如遭雷击,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听不懂其中的含义。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判决,“不!不可能两清!昭昭,我知道你恨我,你该恨我!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可以!但是别说不认识我!别离开我!跟我回去!我带你回京!我会用我的一切补偿你!我会娶你!我会……”

“殿下。” 墨昭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终于迸射出锐利如刀锋的光芒,刺得慕容辰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请慎言。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不想再提。回京?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回到你身边,继续做你权衡利弊后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还是做你午夜梦回时,用来安慰自己良知的摆设?”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个子比他矮,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却让慕容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当初的墨昭,爱过你,信过你,也因你而死。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侥幸活下来、只想平静过日子的人。我不恨你,因为恨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要用来活下去,用来保护我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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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身,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虚掩的堂屋门扉,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殿下,请回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墨昭。只有桃花村的昭姑娘。错过便是错过,放手,对彼此都好。”

慕容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模糊的、拄着拐杖的男性身影,静静地立在堂屋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但那种沉静而内敛的存在感,却如同无声的宣告。

那是谁?是她口中“要护着的人”?是她这半年朝夕相处、甚至……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