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守岁

除夕夜,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将小山村温柔包裹。

王家堂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驱散了严冬的寒意。一张方桌摆在中央,上面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王婶拿出看家本领炖的一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油亮亮、颤巍巍,香气扑鼻。旁边是墨昭指点下改良的麻辣香锅,各式山珍、冻豆腐、粉条在红油里翻滚,令人食指大动。还有清蒸鲤鱼、腊肉炒蒜苗、白菜豆腐煲,以及一大盆白白胖胖的猪肉白菜馅饺子。虽无京城府邸的精致雕琢,却透着十足的丰盛与热乎气。

王大河特意开了一坛藏了多年的高粱烧,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连阿夜面前也放了一杯温过的。“今儿过年,都沾沾喜气!阿夜身子弱,少喝点,抿一口也行!”

王婶不停地给墨昭和阿夜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昭丫头,多吃肉!看你瘦的!阿夜也是,这鱼肚子没刺,最是滋补!”

墨昭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肴,有些无奈,但心底暖融融的。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没有任务,没有厮杀,没有步步惊心的算计,只有温暖的炉火,可口的饭菜,和真心实意的关怀。她举起那粗糙的陶杯,里面清澈的酒液映着跳动的烛火:“大叔,大娘,这一年,多谢你们收留、照顾。我敬你们。”

王大河和王婶连忙也举杯,王婶眼圈都有些红了:“傻孩子,说啥谢不谢的!都是一家人!你来了,这家才像个家,才有这热乎气!大娘高兴!”

阿夜看着眼前这一幕,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团圆夜,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但那些繁华喧嚣背后,是冰冷的算计与虚伪的笑脸。不像这里,粗糙,却滚烫;简单,却真实。他沉默地举起杯,对着王大河夫妇,也对着墨昭,微微颔首,然后仰头,将那一小杯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热流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带来一阵暖意,也呛得他低咳了两声。

墨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夹了一筷子清嫩的鱼肉,放进他碗里。

屋外,不知谁家孩子性急,率先点燃了爆竹,“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雪夜的寂静。紧接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夹杂着孩童的欢叫和大人的笑骂。绚烂的烟花是富贵人家的玩意儿,在这小山村里,一串鞭炮,便是最隆重的庆祝。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王婶又端上炒好的南瓜子和花生,泡了酽酽的粗茶。四人围坐在炭盆边,听着窗外连绵的爆竹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多是王大河和王婶在说,说今年的收成,说作坊的兴旺,说村里的趣事。墨昭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手里慢慢地剥着南瓜子,剥出一小把,很自然地放在阿夜手边的空碟里。

阿夜看着那堆白白胖胖的瓜子仁,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墨昭。她正侧耳听着王大河讲年前上山打到的獐子,侧脸被炭火映得微红,神情专注而柔和。似乎只是顺手而为,并无他意。他垂下眼,捻起几粒,放入口中,淡淡的甜香在齿间蔓延。

“……等开了春,地化冻了,咱把东边那两亩坡地也开出来,种点辣椒和姜,昭丫头不是说作坊用量大,外头买的不如自家种的好吗?” 王大河啜了一口酒,红光满面地规划着。

“成!开春我就去弄!” 王婶拍手,“再养上几头猪,年底杀了,肉留着吃,油渣还能熬底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