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聪慧了,多智,近乎妖.....”
苏轼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饱含着为父者巨大的骄傲与更深沉的忧惧。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榻边矮几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茶水似乎也无法浇熄他心头的灼热。
“慧极易伤,我岂不知啊,子由。”
苏轼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盏壁,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
“就他做的这些事,我是在杭州是一概瞒住,推到了他人头上。”
“生怕他闹出名声,惹出祸端。”
“我本想着,回京后严加教导,待他年岁稍长,心性沉稳,再徐徐图之。”
“谁曾想……”
“今日西园一鸣,只怕明日天下皆知!”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苏辙沉默着,捻须的手指许久未动。
兄长话语中的沉重与忧虑,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白日里对侄儿的惊诧与赞赏,此刻已尽数化为一种沉甸甸的重视与期望。
让他对家族的未来,有了新的考量。
苏辙缓缓坐直身体,深青的官袍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声音凝重而清晰:
“兄长,此子非寻常之才。”
“既露圭角,便须善加引导,谨慎护持。”
“汴京……非杭州可比。”
……
“遁儿,这雪花蛋的生意,真的要在汴京做吗?”
一墙之隔的后院东厢房,柔和的烛光轻轻晃动。
王朝云坐在桌前,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乌发松松挽起,卸去了钗环。
纤细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珠,噼啪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龙靓姨她们都已经到了汴京,租好了院子,娘亲怎么又打起退堂鼓了?”
苏遁穿着寝衣,小小的身子盘腿坐在铺着细篾凉席的床榻上,抬起乌溜溜的眼睛,清澈地望向母亲:“娘担心什么?”
王朝云放下手中的黄杨木算盘,指尖爱怜地拂过儿子柔软的发顶。②
昏黄的烛光勾勒着她秀美的侧脸,眉宇间却笼着一层薄薄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