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深吸一口气,痛心道:“遁哥儿你天资聪颖,心思机巧,远非常人可及。我与你父亲,视你如璞玉,如芝兰,平日小心翼翼,呵护引导,唯恐教养不当,折损了你的心性,辜负了上天赐予苏家的这份厚泽。”
“可你…你却以此等才智,行此商贾之术,汲汲于锱铢之利,这岂非是自污清白,自甘堕落?无异于将良才美玉,弃于污浊沟渠!你让为叔与你父亲,情何以堪?心中何其痛也!”
苏轼胸中亦是五味杂陈,既有痛心,更有不解。
他走到苏遁面前,看着儿子低垂的头颅,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望:
“你自幼爱翻阅那些农工杂技之书,常流连于工匠坊肆之间,观其劳作,问其技艺。为父只当你童心未泯,好奇所致。想着《礼记》有云‘格物致知’,多识些器物之理,亦无不可。”
“读书之余,有些旁骛,只要不失君子之本,便算作一二雅癖,亦是无伤大雅。”
“可你,竟舍本逐末,将这等格物之心,用之于牟利之途!以此为阶,堕入商贾末流,行此汲汲营营之事!”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苏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干儿,我苏家虽非钟鸣鼎食、堆金积玉之门第,然自问从未让你受过饥寒之苦,更不曾短了你读书明理之资。为父实在想不明白,你...你何至于此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带着一丝悲音。
苏东坡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亲手开蒙,言传身教,经史子集,潜心而授,为何最终会教出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儿子。
他理想中的儿子,应该是潜心学问,光风霁月的庙堂君子,而非汲汲营营的市井之流。
苏遁看着叔父眼中毫不作伪的忧惧与关切,看着父亲焦急又心疼的眼神,心中不由苦笑。
这是观念的根本冲突,若想以后还能继续操持这些君子眼中所谓的“贱业”,他就必须说服父亲和叔父。
苏遁迎着父亲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尚且稚嫩的脊梁,目光清澈而坚定:“爹爹,叔父,孩儿先前隐瞒行事,确是大错。然孩儿投身此间,绝非为贪图货殖之利、更非贪图个人享乐。”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有力,“孩儿是想从这具体的实践操作,印证所学,锻炼真正的经世之才!”
“更是想...让这些技艺,能真正惠及更多百姓!”
不等苏东坡反驳,苏遁便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孩儿以为,真正能普惠万民、改善百姓生活的,正是这些看似奇技淫巧的实学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