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要清静,若不想争斗,一开始,你我就不该从眉山出来!就不该考进士入官途!”
“直接在眉山道观佛寺,做个道士沙弥才好!那才是真清净!”
苏轼不由哑然,他何尝不知,所谓清净,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天真臆想?
身处官场,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为了保住地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大家各逞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这就是权力对人的异化。
可他一直天真地拒绝被异化,于是,就成了那个不合时宜的人。
苏辙看到兄长转为黯淡的眸光,叹息一声,语气转沉,兄长,我苏家并非累世公卿,眼下看似鲜花着锦,实则根基浅薄、禁不得任何风雨。”
“上个月贾易构陷的竹西寺诗案,若非太皇太后有心庇护,你我此刻还能在此饮茶谈心吗?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可太皇太后春秋已高,又能庇护你我,到何时呢?”
“若到风云突变那日,再有这般构陷,你我兄弟,只怕要如乌台诗案一般,在牢狱中相见了!”
苏轼闻言,更加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弟弟所说的“那日”是何意。
太皇太后年迈,官家年幼,终有一天,乾坤倒转,地覆天翻。
他是翰林学士兼侍读,经常为官家讲解经史,教授学问,这么多年,他岂能不知,这位少年天子胸中藏着的熊熊火焰?
对于太皇太后的“垂帘听政”,这位少年天子,绝不认为是老祖母对小孙子的爱惜,而只认为是牝鸡司晨恋栈不去。
待天子亲政,或许,便是苏家的穷途末路。
他们兄弟二人,从乌台诗案的泥坑中,一路攀至如今高位,全然受知于太皇太后。
其他人,或可两边攀附,私下讨好,唯有他们兄弟二人,绝对不能变节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