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觉得这方法简便,想带回去教给自己的兄弟姐妹子侄,一起认字识字。我便让毕策毕简印刷了上百本,卖给了工人们。”
“三月识字三千?”
这一次,连素来沉稳的苏辙也忍不住惊呼出声,与苏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
苏遁连忙解释:“只是认识,不一定会写。”
就算如此,苏辙苏轼仍然颇为震撼。
苏遁当初能三个月识得三四千字,那是天才之姿。
普通资质的蒙童,想识得数千字,非一两年寒窗苦功不可。
而这套“拼音识字法”,竟能将这过程缩短至此!
苏轼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激动地踱步,衣袖带风:“此法乃教化神器!若能推行天下,则天下寒门稚子,乃至贩夫走卒,皆可得识字之门径!”
“民智开,善政方能深入乡野,此乃强国固本之基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万千黎民因识字而明理的美好图景,一股“为万世开太平”的豪情充塞胸臆,当即转向苏辙,语气斩钉截铁:“子由!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当立即具本上奏,请朝廷颁行天下!”
苏辙在短暂的震惊后,已然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深谋远虑。他抬手虚按,示意兄长稍安勿躁,沉声道:
“兄长,此法定然要上达天听,但,绝非此刻。”
“为何?”
苏轼不解,眉头蹙起,“此等利国利民之法,早一日推行,百姓早一日受益!”
苏辙眉头微蹙,声音沉稳如古井深潭:“兄长赤诚之心,利民之志,弟深知之。然,治大国如烹小鲜,心急不得。”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此拼音之法,前所未有,迥异于千年传承之‘反切’正韵。骤然闻于朝堂,必然引得四方哗然,议论蜂起。”
“那些恪守古训、视祖制为圭臬的学官儒臣,岂会轻易接受这等‘离经叛道’之物?”
“届时,恐非赞誉,而是铺天盖地的质疑与攻讦,诋毁我苏家标新立异、有辱斯文!”
苏轼闻言,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高涨的情绪为之一滞。
“况且……”
苏辙目光骤然锐利,点出关键隐患:“遁哥儿眼下所呈,不过是一纲领草案,虽然精妙,却失之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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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此仓促上奏,且不论能否说服朝中诸公,只怕……只怕这开创之功,未必能稳稳落于遁哥儿与我苏家头上。”
“朝中机巧之士甚多,若有人借此发挥,稍加改动,另立名目,这泼天的功劳与名声,恐就要为他人作嫁衣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须知,此乃足以名垂青史、泽被后世的功业!”
苏轼心中悚然而惊,目光重新落回那叠文稿,叹了口气头:“子由所言极是。是为兄心急了。”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苏辙思忖片刻,便提出了稳妥之策:“当务之急,是完善此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