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南(苏适)与仲豫(苏迨),元佑元年明堂授恩已获承奉郎、承务郎之官身,有了立足之阶。仲南年岁已长,索性弃了举业,已谋得郊社局令之差遣。”
“仲豫尚年轻,今春虽憾未第,然三年后仍可再战,是以暂未谋差遣。叔党(苏过)与叔宽(苏逊)亦是如此。今科不第,尚有下科。”
“若幸而得中,出身正途,自然前程似锦。若是不幸未第……待下一轮郊祭推恩,他们二人亦可得赐官身。届时,或续战科场,或出官任职,皆有余地,进退两便。”
剖析完苏遁六位兄长们进可攻举业,退可蒙恩荫的良好处境,苏辙的目光最终沉重地落在苏遁身上,语气也变得格外凝重:
“唯有你,遁哥儿,年纪太幼!只怕待你长成,欲展翅高飞之时,我苏家早已……早已门庭衰败,风光不再!”
“到那时,你并无恩荫可蒙,一切前途,只能靠你自己争取!”
“自然,以你之资材,谋求举业应并非难事。但,登科及第,并非有才学便足矣!”
“天下有才之士,多如过江之鲫,然每年进士及第者,不过寥寥数百。为何?”
他目光如炬,“当年考官之性情偏好、朝堂之政策风向,若不知晓,你便纵有锦心绣口,文章花团锦簇,一旦犯了忌讳,触了逆鳞,也只能名落孙山!”
他以自身为例:“嘉佑二年,正因为是欧阳文忠公(欧阳修)主持贡举,力革‘太学体’之弊,推崇平实古文之风,我与你父文风恰入其法眼,才得以登科及第。”
“若是换一位推崇骈俪、恪守旧规的考官主试,我二人能否上榜,犹未可知!”
又提及苏东坡门下学生:“再看那秦观秦少游,才情何等卓绝?然科考三次方得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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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李廌李方叔,才华横溢,也两度落榜。何也?皆因所作策论文章,一时未能投合考官喜好之故!”
他紧紧盯着苏遁,语气无比郑重:“考场之上,才华固然重要,但摸清门道,知晓风向,更为关键!”
“若无人为你提前探明道路,扫清迷障,让你知晓劲该往何处使,你一头雾水撞将进去,纵有惊世之才,也极可能怀才不遇,铩羽而归!”
“即便侥幸得中,” 苏辙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告诫,“若朝中无人牵引扶持,单凭你一己之力,想在这盘根错节的官场中出头,亦是难如登天!”
“按说一届科举,状元为才最高者。然,开国百余年,位列执政的有几位是状元?若无人扶持,纵有状元之才,亦只能终身徘徊于中流,不得重用,蹉跎岁月!”
苏辙一场叹息,语气充满了身为长辈的苦心与一种时不我待的急迫: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与你父亲,何尝不愿你循序渐进,享受童稚之乐?非是我等要揠苗助长,实乃是……时不我待啊!”
“唯有趁眼下,趁苏家尚有余力,趁我与你父亲还在其位,督促你早日科考,我们才能倾力为你铺路,助你避开陷阱,顺利及第!”
“更能在你进士授官之后,再托举你一程,让你的仕途起点更高,走得更顺!”
“如此,无论将来风雨如何变幻,你自身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不至于良才美玉,徒陷沟渠!”
聆听着叔父源自骨肉至亲的推心置腹之语,感受着他严厉外表下的良苦用心,苏遁深深地感动,又深深地无奈。
老爹和老叔想得太美了,他们以为,苏家的好日子,起码还有五六年。
却不知,苏家的好日子,只有短短两年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