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殿内,瑶光那句关于“千年鬼蜜”的梦呓,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轻,却漾开了层层涟漪。
当夜,子时刚过。
皇宫深处的寂静,是被一种无形的阴冷打破的。并非寒风,而是一种渗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森然之气。流光殿外,巡夜的侍卫莫名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领,狐疑地四下张望,却只见月色清冷,树影婆娑,并无异样。
殿内,白玉凉席上,原本抱着生死簿睡得正酣的瑶光,小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她没睁眼,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圆滚滚的小屁股对着虚空,含糊嘟囔:“吵死了……空手来的?”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温度骤降,角落里,空气像水波般扭动,两道凝实而恭敬的身影悄然浮现。
左边一位,头戴冠旒,身着黑色帝王袍服,面容古拙威严,只是此刻那威严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与局促,正是十殿阎罗之首,秦广王。右边一位,则是熟面孔判官,手持判官笔和生死簿副册,垂首躬身,比往日更加沉默。
秦广王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带着地府特有的回响,却又被他刻意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老祖圣鉴……那、那千年鬼蜜,乃是幽冥血海深处,万载怨灵滋养的彼岸花蕊所酿,三千年方得一小坛,上一坛……千年前确是被老祖您……呃,取用了。新的这一坛,尚差一百年火候,如今强取,恐滋味不佳,坏了老祖兴致……”
瑶光终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小红肚兜歪斜着,露出半边白嫩嫩的肩头。她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全是不满:“一百年?弹指即过!你们地府办事,如今也这般拖沓了?”
她伸出肉乎乎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秦广王:“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是个奶娃娃,就好糊弄了?”
明明是个三岁幼童的样貌,声音也奶声奶气,可那眼神瞥过来的瞬间,秦广王只觉得神魂都在发紧,仿佛回到了无数元会之前,初次面对这位老祖讲道时的渺小与敬畏。他连忙躬身,几乎成了九十度:“不敢!老祖明察!实在是……实在是法则如此,强求不得啊!”
判官在一旁,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