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顿沟通,谈妥。
年后签约付款。
接下来,整个下午,他们都在看样板间,讨论装修风格。
张素琴从一开始的局促,到后来也小声地发表意见:“这个厨房柜子颜色太浅了,不耐脏……”“阳台大点好,能晒被子。”曹爽和程数都耐心听着,记下。
从楼盘出来,冬日阳光正好。张素琴脸上有了光彩,正和程数比划着阳台该怎么封。
曹爽的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是那位在机关工作、一向言语“得体”的三叔。
“小爽啊,听说你回来了,还带了女朋友?很好嘛。”电话那头。声音不紧不慢,“你这两年,做得不错,我们都听说了。你妈不容易,你现在出息了,要好好孝顺。”
“对了,初三晚上,你三婶在‘贵宾楼’订了个包间,咱们自家人聚聚,你把女朋友带来,让我们都看看。你表哥表姐也从省里回来,你们年轻人多交流,对你事业也有帮助。”
张素琴侧耳听到“贵宾楼”三个字,脸上血色褪去。不是喜悦,是惶恐。
“不去……咱不去。”她声音发颤,“你那些表哥表姐,都是金贵人,说句话文绉绉的,规矩又多,我当年向他们,借五百学费,被他们一顿嘲讽,……在家吃多好,自在。”
她的抗拒,是来自过往深刻又微妙羞辱所形成的自卑:她怕自己粗粝的言行、怕家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亲戚,在那种场合下,会坐实别人的嫌弃,毁了儿子好不容易挣来的“体面”。
“妈,我没说要去。”
“我买房子,是想告诉您,也告诉自己:咱们值得更好的,不需要别人施舍。 ”
晚饭,张素琴端出饺子,热气氤氲。
今年桌上摆着四副碗筷。
她给程数夹了两个,手有点抖:“趁热吃,白菜馅,百财。”
饺子很好吃,但曹爽吃得安静。
吃完,外婆没睡,坐在沙发上,盖着旧毛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的目光偶尔掠过曹爽,浑浊眼底映着电视明明灭灭的光。
一家人聚到电视机前,看春晚。
看着电视里的欢庆画面,众人边看边聊天。而曹爽的手机电话和信息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