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嗡嗡的议论声中,曹爽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里某根弦“嗒”一声轻响——断了。

逻辑冰冷而简洁:戛纳的平衡术显露无遗。

郝磊意料之外的影后,很可能就是《药神》今晚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耀。

金棕榈的悬念,对他们来说,其实已经结束了。

“也好。”

这念头让他肩头一松。

郝磊这座奖杯的含金量十足。 至少回国后,那些质疑他们“不懂国际规则”的声音,可以彻底闭嘴了。

瞥了一眼紧握奖杯的郝磊,侧脸线条在暗光中无比清晰——从今夜起,她就是无可争议的国际影后,这对公司、对下一部戏,将是核弹级的筹码。

他的心态已从角逐者,悄然切换成了精算师。这趟戛纳,已值回票价。

就在这片奇异的、略带释然的平静中,罗伯特·德尼罗再次手持那个唯一的金色信封,走到了舞台中央话筒前。

这位以黑帮片硬汉形象着称的影帝,此刻脸上是评审团主席特有的、混合了疲惫与郑重的神色。他没有立刻打开信封。

大厅里的空气稠密得能拧出水来。

“女士们,先生们,”他低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在揭晓今晚最后一个奖项前,我想说几句。”

他看向前方空旷处。

“今年的评审工作......异常艰难。”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面对的是电影史上罕见的一届——有多部作品都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水准。《生命之树》的哲学深度,《艺术家》的纯粹与怀旧,《朱花之月》的东方美学......每一部都值得最高的赞誉。”

他每念一个名字,聚光灯就扫过相应的剧组区域。

《生命之树》剧组自信地接受着注目。

《艺术家》团队则互相交换着期待的眼神。

河濑直美微微颔首。

“而有一部电影,”德尼罗的话锋一转,“它以最直接的方式,提出了一个全球性的问题:当生命与制度冲突时,我们选择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了《药神》剧组。

“这部电影引发了评审团最深入、也最激烈的讨论。有人认为它‘过于直接’,有人认为它‘道德立场太鲜明’。但更多的人认为,它展现了一种罕见的勇气——一种用电影介入现实,为无声者发声的勇气。”

曹爽感到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德尼罗拿起那个金色信封。

“经过六轮投票,评审团最终达成共识。我们认为,在电影艺术追求形式完美的同时,不应该忘记它最初的力量——改变人心的力量。”

他撕开信封。

那撕纸的声音在寂静中无比清晰。

取出卡片。

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精准地锁定第五排。

“第64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的获得者是——”

三秒钟的停顿。

像三个世纪。

贵宾席上,韩三坪的手握紧了扶手。

华艺王忠磊屏住了呼吸——他脑中飞速闪过无数数字:如果金棕榈到手,《药神》的海外版权价格至少翻三倍,华艺股价必然迎来一波陡然上升,而曹爽和郝磊接下来的项目……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余冬,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伯纳余冬摘下了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万达李尧汉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脑中已经在重新评估与汉家文化的合作框架,并在思考要不要请曹爽给井甜拍一部戏?

光纤王常田停止了所有小动作,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霍文希握紧了手中的包,指节发白——英煌必须第一时间拿到曹爽下一部戏的港岛及东南亚发行权。

徐振反复搓着光头,都能反光了。

郝磊闭上了眼睛。

曹爽感到奇异的抽离——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他甚至在想,等会儿要不要邀请河濑直美喝一杯,聊聊东方电影在西方语境下的困境。

理性告诉他,结果已定,金棕榈与他无缘。

然后——

“——《我不是药神》(Dying to Survive),华国,导演曹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