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他们晾着你,不是要废了你。”刘司业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那茶水想必苦涩无比,他却面不改色,“他们是要看你是否‘可用’,是否‘可控’。”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至于郭桓,”刘司业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背后的人,是通政使李文。李文本事不大,却最善揣摩上意。”

通政使,李文!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铭眼前的迷雾。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面对的,翰林院侍读的刁难,并非私人恩怨,而是来自更高层级的授意。

“学生……愚钝。”苏铭的头垂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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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愚钝,你是身在局中,看不清楚。”刘司业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苏铭,看着院中那棵梧桐树,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可知,你那二甲第十的名次,是怎么来的?”

苏铭的心脏猛地一缩。

“学生不知,只当是侥幸。”

“侥幸?”刘司业缓缓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侥幸。那不是王尚书一人之意,而是有人在你老师当年的旧案上,又不动声色地,添了一笔!”

旧案!

周文海老师当年那道《清厘漕弊疏》引发的构陷案!

“他们把你高高抬起,放到翰林院这个所有人都盯着的位置上,就是要看看所有人的反应,”刘司业一步步走回书案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铭的心跳上。

“看看那些当年受过你老师恩惠,或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人,会不会因为你的出现,而有所异动。”

“看看永昌侯府那边,会如何处置你这个‘仇人之徒’。”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书案上,双眼如炬,死死地盯着苏铭。

“他们更想看看,周文海的弟子,是会成为第二个想去撼动大树的周文海,还是……”

“一把磨砺之后,更锋利,也更听话的刀!”

书房里,死寂一片。

苏铭只觉得呼吸困难,那股药草的苦涩味,仿佛钻进了他的肺里,让他五脏六腑都泛起寒意。

这京城的水,比老师说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不是棋子。

他是鱼饵!

是用来看这潭死水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条不甘心的鱼!

“多谢……刘大人点拨。”苏铭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刘司业坐回椅子上,神情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茶叶末。

“在翰林院,学问是表,立场是里。在你没有能力掀翻棋盘之前,就老老实实当好你的棋子。”

“藏住的,不仅是你的锋芒,还有你的‘师承’。”

“记住,‘周文海’这三个字,在京城,有时候是护身符,但更多的时候,是催命符。”

这番话,是警告,也是最后的赠言。

苏铭站起身,再次对着刘司业,深深一揖。

“学生,受教了。”

这一次,他的躬身,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

刘司业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苏铭知道,今日的会面,到此为止。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用蓝布包裹的礼物,恭敬地放在了书案的一角。

“学生初来乍到,备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刘司业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个布包,点了点头。

苏铭行了礼,转身离去。

走出刘府那扇黑漆木门,苏铭感觉背上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京城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吹在脸上,像被软刀子刮过。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愈发萧索的宅院。

鱼饵。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原以为自己是棋子,被动地等待着落子的命运。现在才明白,自己连上棋盘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被抛入浑水的诱饵,作用是搅动风云,引蛇出洞。

“师父,我……”苏铭在心中开口,声音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