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结果只有更深的绝望。除了厚厚的灰尘、偶尔快速爬过消失在缝隙里的虫蚁,以及几片不知从哪个破窗飘进来的枯叶,一无所获。这个地方,干净得像是被舔过一样,充满了被刻意遗忘和清理的痕迹。
难道刚穿过来,就要活活饿死?
就在绝望的冰霜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冻结时,那扇破败不堪的木门,又一次发出了极其轻微、小心翼翼到极点的“吱呀”声。
这声音太轻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谨慎和恐惧,与之前王德贵那粗暴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推门截然不同。
沈星落瞬间警惕起来,全身肌肉绷紧,猛地回头,身体下意识地紧紧贴住冰冷刺骨的墙壁,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向门口,屏住了呼吸。
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细缝。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宫女,面黄肌瘦,明显的营养不良,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甚至带着补丁的旧宫装。她的眼睛很大,本该是明亮的年纪,此刻却盛满了小兽般的恐惧和强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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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目光触及站在阴影处、眼神锐利的沈星落时,明显吓了一跳,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就想退出去。但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最终还是咬紧了嘴唇,侧身挤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轻轻掩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外面所有的危险。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小布包和一个看起来颇为破旧的瓦罐,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娘……娘娘……”小宫女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将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地面,“奴婢……奴婢莲儿,给娘娘请安……您、您千万小心!是、是柳贵妃害您!奴婢……奴婢前几日夜里起来偷偷给家里缝补,亲眼瞧见她的心腹太监柳忠,像做贼一样,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缝了一半、胸口还带着血迹的巫蛊娃娃,从您寝殿的后窗翻出来!慌得连鞋都差点掉了!那娃娃胸口……奴婢眼尖,看得清清楚楚,还扎着您的生辰八字!”
她像是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勇气,不顾一切地将这最致命、最隐秘的信息先喊了出来,仿佛说慢了就会再也说不出口。说完之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沈星落瞳孔骤然收缩。人证、物证、手法、动机!瞬间清晰无比!柳云汐,好狠毒的手段!
她没有立刻去接那些东西,只是用因干渴而异常沙哑的声音问道:“起来说话。为什么冒险来告诉我这些?你不怕被牵连吗?王公公刚才的话,你应该听到了。”
莲儿依言站了起来,却依旧不敢抬头,怯怯地将手里的布包和瓦罐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哭腔:“奴婢怕……奴婢怕死了……但是娘娘……娘娘您是好人……您刚入主凤仪宫时,瞧见奴婢因为打碎了一个花瓶被管事嬷嬷罚跪饿饭,躲在假山后面哭,不仅没怪罪,还让身边的姐姐赏了奴婢半个馒头,跟奴婢说‘好好活着’……奴婢……奴婢不信您会做那种可怕的事……这、这是奴婢偷偷藏下来的半个馍和一点咸菜,还有灌的冷水,地方偏僻,水是干净的……求娘娘别嫌弃……”
沈星落看着她吓得惨白如纸、却依旧壮着胆子前来报信送食的小脸,心中微微一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这点近乎愚蠢的、基于一点点微末善意的忠诚,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脆弱到可能下一秒就会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