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修罗场(1)

他眼底深处那层冰封的锐利,像是被这抹笑意化开,悄无声息地软了几分。

车停稳了。

顾长庚先一步跃下车,转身朝她伸出手。

陆白榆抬手去接,指尖堪堪要触到他掌心时,他的手腕却不着痕迹地往下挪了半分。

原本该十指相扣的姿势,变成了托住她的小臂。

温热的掌心隔着厚袄,稳稳箍住她的腕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个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动作。

陆白榆借力落地,站定。

他随即松开手,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仿佛方才马车上那番紧握,不过是寻常的扶携。

两人并肩朝着人群走去。

军屯早已不是旧日模样。

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悉数拆除,取而代之是一排排齐整的青砖瓦舍。檐下挂着串串红辣椒、黄苞米,屋顶茅草厚实,在残霞映照下泛着暖光,红红火火。

新熏的腊肉与香肠垂满檐角,油亮亮的。

远处新挖的水渠结了层薄薄的冰凌,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残霞,亮晶晶的。

渠旁是成片冬小麦田,麦苗不过三寸高,嫩绿中泛着青灰。

砖窑冒着白烟,锻造工坊里铁匠刚卸下模具,红热的铁条浸入冷水,“嗤”地腾起一团白汽。

纺织厂的窗棂透出昏黄的灯光,梭子声隐约可闻。

酒坊的陶瓮层层叠叠排开,酒糟的醇厚气息混着发酵的微酸,在风里酿出岁月的浓烈。

煤炭场堆着黑山似的煤块,水动力车带动磨盘碾压矿石,节奏沉稳。

空气里飘着锯末的清冽、蒸馍的甜香、酒糟的醇厚、煤炭的土腥,还有铁与火的余味,间或有几声鸡鸣犬吠,吵吵嚷嚷的,是最鲜活不过的人间烟火气。

张景明拱了拱手,朗声笑道:“侯爷、四夫人,一路辛苦。屯中诸务,幸不辱命。”

顾长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暮色中的工坊,“有劳张大人。粮储几何?冬防可备?”

“仓廪满八成,炭薪足支三月,哨岗已加固,巡夜增两班。”张景明答得干脆利落,“落雪前已派人疏通通往狼牙寨的山道,确保玄铁矿冬日能够运过来。”

顾长庚颔首,下意识地看向陆白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