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总监是个五十出头的精明男人,此刻却冷汗涔涔。
他翻开厚厚的文件夹,声音干涩:“老爷子,薛董……情况……非常不乐观。”
“京都 A-01 地块,总价八亿五千万,首付已付三亿五千万,剩余五亿需在三个月内付清,否则将面临高额滞纳金乃至土地收回风险。”
“为筹措土拍资金,那三块地公司几乎清空了所有流动资金池,并动用了三笔短期过桥资金,总计四点二亿,分别在下周、下下周和月底到期。”
“目前集团账上能动用的备用资金,仅剩一亿九千三百余万。”
这个数字报出来,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亿九千万,听起来不少,但对于薛家这样一个摊子铺得极大的集团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光是维持各地在建项目的日常材料款和工人工资,每月就需要数千万,更别提即将到期的巨额债务。
“银行方面呢?”薛崇礼脸色不变。
“几乎……全部拒绝了。”财务总监声音更低,“之前与我们合作密切的工、农、建、交等六家主要银行,在 10 号线规划公布后,全部发来正式或非正式通知。”
“理由一致:抵押物价值出现重大不确定性,要求追加抵押、提前还款或冻结后续贷款发放。我们尝试接触其他中小银行和信托,对方一听是薛家,要么直接婉拒,要么……条件苛刻到无法接受。”
“民间借贷呢?”薛兆梁忍不住插嘴,声音嘶哑。
财务总监看了他一眼,艰难地道:“之前为解决土拍资金缺口,已经……已经借入一部分,利息很高。现在消息传开,那几家……今天下午已经开始催收了。而且,没有新的渠道愿意在这个时候向我们放款。”
薛崇礼的手指在乌木拐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资产情况。”老人再次开口。
项目总监连忙接过话头,汇报集团旗下主要资产:
几处核心地段的商业物业、几个位置尚可的住宅地块、一些物流仓库和早期投资的工厂股权。
“我们已经紧急接触了可能的买方,”财务总监补充,脸色更加难看。
“但……要么对方没有兴趣,要么出的价格……简直是趁火打劫。比如金陵新街口那栋写字楼,市场估值至少五个亿,现在有人只肯出两个亿现金,还要我们承担所有税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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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全部按这种割肉价快速变现,回笼的资金……恐怕也仅够支付部分紧急债务和维持基本运营一段时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公司的资金黑洞和后续开发投入。”
说白了,卖资产,只能延缓死亡,救不了命。
而且,一旦开始大规模贱卖核心资产的消息传出去,市场对薛家的信心会彻底崩塌,催债的会更多、更急,形成死亡螺旋。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薛家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而且背后被人推着,还在往边缘滑。
薛崇礼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渐渐凝聚起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那不是对眼前困境的绝望,而是对幕后之手的愤怒。
从薛家参加京都土拍开始,银行停贷,施工叫停,税务突击……这一切巧合太多。
他目光转向坐在下首一位一直没说话、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是薛家早年培养的、擅长处理特殊事务的人,姓吴。
“吴先生,查到了什么?”
吴先生推了推眼镜,将面前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薛崇礼面前。
“老爷子,动用了一些老关系,从京都那边传回了一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