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摇摇头:“孩子们还要上学,我不能走。”
“那…我多调两个人过来?”
“不用,你们已经够辛苦了。”林晚晴看向他,“陈哥,如果你在野外,零下二十度,暴风雪,有人追击…你能活几天?”
陈向东沉默了几秒:“看补给,看地形,也看运气。但顾连长是侦察兵出身,生存能力比我们强。他…他会想办法的。”
这话是安慰,但林晚晴听得出里面的不确定性。
下午,她强打精神去了技术协作组的三家小厂。张老汉看见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两个还热乎的烤红薯。李师傅把新做的糕点装了一盒:“给孩子吃。”王同志拄着拐杖,站在车间门口,朝她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这些朴实的善意,像细小的火苗,在她冰冷的心里带来一丝温暖。
傍晚回家时,何政委亲自来了。老人家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
“小林,有新情况。”他开门见山,“搜救队找到了顾铮的另一个战士,小赵。他还活着,但伤得很重,现在在抢救。”
林晚晴的心提起来:“顾铮呢?”
“小赵昏迷前说,他们遭遇了走私团伙,交火了。顾铮为了掩护他和另一个战士撤退,引开了追兵。”何政委声音低沉,“小赵说,最后看见顾铮的时候,他朝边境线的方向去了。”
“朝边境线?”林晚晴不明白。
何政委的眼神变得复杂:“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想把追兵引向边防哨所;二是…”他顿了顿,“他可能越境了。”
越境?林晚晴愣住了。军人私自越境,是严重违纪。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何政委说,“也可能是小赵受伤后意识不清,记错了方向。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需要做好各种预案。”
他递给林晚晴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顾铮的档案副本,还有一些…他以前执行任务的情况。你看完就明白了。”
何政委走后,林晚晴打开文件袋。里面除了顾铮的履历,还有几份任务简报的复印件——都是涂黑了关键信息的版本,但能看出,顾铮曾经多次执行跨境侦察任务。
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是顾铮年轻时拍的,穿着便装,站在一条界碑旁。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1980.3.12,执行‘深影’任务前摄。”
深影任务。林晚晴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可能和顾铮的失踪有关。
夜深了。孩子们睡着后,林晚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桌上摊着顾铮的水壶、照片、文件。这些冰冷的物件,拼凑出一个她不完全了解的丈夫。
她想起顾铮临走前说的话:“家里…辛苦你了。”想起他笨拙地做饭的样子,想起他摸孩子们头时柔和的眼神。
这些画面和“失踪”“越境”“走私团伙”这些词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凌晨两点,电话突然响了。林晚晴扑过去接起来。
“嫂子,是我。”是李文军,顾铮部队的宣传干事,声音急促而激动,“连长有消息了!”
林晚晴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在哪?”
“在…在对面。”李文军喘着气,“刚传来的情报,说在邻国边境小镇上,有人看见一个疑似中国军人的伤员,被当地人藏起来了。特征…特征和连长吻合。”
对面?邻国?林晚晴握紧话筒:“能确认吗?”
“正在确认。但嫂子,如果真是连长,那他…”李文军的声音低下去,“他可能回不来了。私自越境,就算活着回来,也要上军事法庭。”
窗外的月光惨白。林晚晴站在黑暗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顾铮还活着,但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这个认知,比听到他失踪时更让她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