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暗流与明灯

“这是我的任务。”刘建军顿了顿,“林同志,陈组长是个厉害人物。有他主持调查,顾连长一定会没事的。”

林晚晴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调查组的介入,既是希望,也是风险。这意味着斗争已经公开化、白热化了。

她走到孩子们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小花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了一边。林晚晴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又看了看大宝——这孩子连睡觉都皱着眉头,小手紧紧攥着被角。

“宝贝们,妈妈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家。”她轻声说。

回到自己房间,林晚晴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整理思路。她拿出纸笔,写下几个关键词:顾铮案件、技术协作组、对手动向、应对策略。

首先,顾铮的事有调查组介入,她能做的就是相信组织、配合调查。其次,技术协作组是她的根基,绝不能垮。今天工商局查账、卡车被扣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刁难。

她要做的,是主动出击。

林晚晴翻开通讯录,找到了省城几个老顾客的电话——有报社记者,有大学老师,还有工商联的干部。这些都是她在省城开店时积累的人脉,虽然不算深厚,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作用。

她又想到了陆雪晴。这位曾经的情敌、如今的朋友,在省城人脉很广。如果联合调查组需要地方上的支持,陆雪晴或许能帮忙引荐。

一直忙到凌晨一点,林晚晴才放下笔。她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心中渐渐有了底。

对手想用顾铮的事击垮她,用行政手段压垮她的事业。但她不会坐以待毙。她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军嫂、一个母亲、一个改革实践者,有多大的韧性。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准时出现在县招待所。201房间门口站着一名年轻军人,检查了她的证件后,才让她进去。

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办公室,陈组长和另外两名调查组成员正在看材料。见林晚晴进来,陈组长示意她坐下,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老周和小李。今天请你来,是想详细了解技术协作组从创立到现在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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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林晚晴从最初的设想讲起,说到如何说服赵桂枝等军嫂加入,如何制定管理制度,如何拓展业务,如何与国营单位竞争又合作...她讲得很细,连遇到的困难和挫折都没有隐瞒。

老周负责记录,小李则不时提问:“你说曾经有国营食堂想挖你们的厨师,具体是怎么回事?”“和供销社的合作为什么会中断?”“听说你们拒绝了一些领导的入股要求,能详细说说吗?”

林晚晴一一回答,不夸大也不回避。当说到拒绝入股时,她坦然道:“技术协作组是集体企业,但不是某些人的私产。我们欢迎真诚的合作,但不能接受不劳而获的‘干股’。这个原则,我从一开始就明确了。”

陈组长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林晚晴讲完,他才开口:“林同志,你的做法是对的。改革开放就是要打破特权,建立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但你要知道,你触碰的不仅是经济利益,更是某些人的特权思想。这才是他们打压你的根本原因。”

“我明白。”林晚晴说,“但我不会退让。技术协作组不仅关系到我个人的生计,更关系到二十多个军嫂家庭的生活。如果我们倒了,她们又要回到靠丈夫津贴、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

“这也是调查组重视这件事的原因。”陈组长严肃地说,“改革不能只停留在文件上,更要落实到基层。你们的技术协作组,就是一个生动的实践案例。我们会如实向中央汇报。”

谈话结束时,陈组长送林晚晴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说:“林同志,有件事要提醒你。调查组收到消息,对方可能还会在顾铮的案件上做文章。他们伪造的证据虽然会被技术鉴定揭穿,但舆论上可能会先造势。”

林晚晴心头一紧:“您的意思是...”

“省城可能有报纸会刊登不利于顾铮的报道。”陈组长看着她,“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过放心,调查组已经做了预案,不会让谣言扩散。”

从招待所出来,林晚晴的心情有些沉重。她不怕明刀明枪的竞争,也不怕行政上的刁难,但舆论的攻击往往最伤人,尤其是对孩子们。

果然,当天下午,赵桂枝就匆匆找到家里,手里拿着一份省城的报纸:“晚晴,你看这个!”

报纸第二版有一篇报道,标题是《边防连长越境事件引发思考:思想教育不能放松》。文章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暗示有军人因思想动摇而私自越境,还影射家属“经商致富”影响了军人本色。

“这...这说的不就是...”赵桂枝气得手发抖。

林晚晴平静地看完报道,把报纸折好:“桂枝姐,别生气。这种含沙射影的东西,伤不了我们。”

“可是别人看了会怎么想?”赵桂枝急道,“院里已经有人说闲话了,说顾连长是受了你的影响才...”

“让他们说去。”林晚晴打断她,“清者自清。桂枝姐,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店里的生意,告诉所有员工,无论听到什么传言,都做好自己的事。我们的饭菜质量、服务水平,就是最好的回应。”

赵桂枝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懂了。晚晴,你放心,店里有我。”

送走赵桂枝,林晚晴回到屋里,看见大宝正站在房门口,小手紧紧握着门框。孩子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妈妈,爸爸是不是被坏人冤枉了?”大宝问,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凝重。

林晚晴走过去,蹲下身抱住儿子:“是的。但爸爸是英雄,英雄总有一天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大宝相信爸爸吗?”

“相信!”大宝用力点头,“爸爸教我,军人要忠诚。爸爸不会做坏事。”

林晚晴鼻子一酸,把儿子搂得更紧:“对,爸爸不会。我们都要相信爸爸。”

傍晚时分,刘建军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扣在国道检查站的货车已经放了,说是“称重仪器故障导致的误判”。工商局那边也传来话,说“举报查无实据”。

表面的刁难暂时退了,但林晚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果然,晚上七点,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林晚晴同志吗?我是省报社的记者,想就今天报纸上那篇报道,采访一下您作为军属的看法。”

林晚晴握着话筒,脑中飞快运转。她可以拒绝,但拒绝可能被写成“心虚”。她可以接受,但要说些什么?

“可以。”她最终说道,“不过我希望采访能在公开场合进行,最好有第三方在场。明天上午十点,在我的小吃店,怎么样?”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说:“好...好的。那就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晚晴走到窗前。夜色已深,家属院里家家户户亮着灯,偶尔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孩子的笑声。这一切看似平常,但她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街角,那辆消失了一天的黑色轿车又出现了。这一次,车里的人没有隐藏,车窗完全摇下,露出一男一女两张陌生的面孔。他们朝林晚晴家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车子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晴拉上窗帘,转身看着墙上全家福里顾铮坚毅的面容。

“不管你遇到什么,我都会守住这个家,守住我们的事业。”她轻声说,“等你回来时,一切都会更好。”

窗外,冬夜的风呼啸而过。而窗内,一盏灯亮到很晚,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