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什么?”何向军一摆手,“顾铮在边防保家卫国,他的家属在家乡被人欺负,部队要是连这都不管,还叫什么人民子弟兵?你放心,我们有我们的方法,合法合规。”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何政委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是他的私人电话,以后再有类似情况,直接打给他。还有,”他压低声音,“政委让我提醒你,改革是好事,但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你走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
林晚晴接过信封,郑重地说:“谢谢何政委,也谢谢您。请您转告政委,我一定不会给部队丢脸,也不会给军属这个身份抹黑。”
何向军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匆匆离开了。雷厉风行,果然是军人作风。
回到会议室时,林晚晴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她没想到,顾铮那条看似遥远的“关系”,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发挥了如此直接的作用。这不仅仅是解决了一次危机,更是一种信号:她不是孤军奋战。
下午的讨论在五点钟结束。林晚晴正准备离开,却被郑教授叫住了:“小林,晚上孙处长想请你吃个便饭,聊聊后续的事情。另外,还有个人想见见你。”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郑教授卖了个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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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安排在离研究所不远的一家国营饭店。包厢不大,但整洁安静。林晚晴到的时候,孙处长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小林来了,坐。”孙处长热情地招呼,“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明启老师,省食品工业协会的顾问,也是咱们省食品界的老前辈了。”
林晚晴恭敬地鞠躬:“李老师好。”
李明启放下茶杯,打量了她几眼,眼神温和:“坐吧,别拘束。小孙跟我说了你的事,今天又看了你的展示,后生可畏啊。”
饭菜很简单:一盘红烧鱼,一盘炒青菜,一碗豆腐汤,三碗米饭。孙处长边吃边说:“小林,今天找你,是想谈谈你那个‘适应性技术改造’的推广问题。省里初步决定,把你们‘晴记’作为第一批试点企业,给予技术支持和小额贷款。但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你要负责带一带其他小企业。省里计划在你们地区搞个试点,以‘晴记’为核心,联合周边五家小食品厂,成立一个松散的技术协作组。你当组长,负责技术指导和经验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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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李明启接过话头:“小姑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对吧?”他笑了笑,“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整个行业水平都提高了,市场做大了,你这个走在前面的人,机会是不是更多?而且,省里不会让你白干,有补贴,有政策倾斜,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官方身份,那些想动你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这话点醒了林晚晴。是啊,如果“晴记”只是一个普通的个体户,谁都可以来踩一脚。但如果它成了省里扶持的试点、行业协作的牵头单位,那地位就完全不同了。这不仅是经济账,更是政治账、安全账。
“我愿意。”她毫不犹豫地说,“但我有个请求,协作组的成员选择,我要有一定的发言权。而且,技术分享不能是无偿的,可以收很低的费用,或者以其他方式补偿。”
“这个自然。”孙处长点头,“具体细则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今天主要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三人边吃边谈。林晚晴提出了很多具体建议:定期技术培训、设备改造巡回指导、联合采购降低原料成本、统一质量标准打响区域品牌…她说得条理清晰,既有宏观视野,又有落地细节。
李明启听得频频点头,末了对孙处长说:“小孙,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啊。脑子清楚,心胸也开阔。咱们这个试点,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
吃完饭,孙处长有事先走了。李明启却让林晚晴留一下:“小姑娘,陪我散散步吧。”
十月的省城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两人沿着研究所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小林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李明启忽然问。
林晚晴想了想:“因为我的方案有可行性?”
“这是一方面。”李明启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区,“更重要的是,你让我看到了希望。我干了一辈子食品工业,经历了公私合营、大跃进、文革…现在改革开放了,可很多人的思想还转不过弯来,总觉得国营才是正道,个体就是歪门邪道。”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沧桑:“但你知道吗?五十年代,咱们省有个‘老干妈’,做的辣酱远近闻名,后来被收归国营,没多久就销声匿迹了。为什么?因为大锅饭养懒人,因为失去了那股子为自己干的拼劲。现在政策放开了,我希望‘老干妈’的故事不要再重演。而你,”他转头看着林晚晴,“你身上有那股劲儿,有那种把一件事当自己命来干的精神。”
林晚晴鼻子有些发酸。她没想到,这位素昧平生的老前辈,竟能看透她的内心。
“李老师,我会努力的。”
“努力不够。”李明启摇摇头,“还要聪明。我听说你惹了些麻烦?付有才那种人,我认识,心眼小,手段脏。但你记住,这种人最怕什么?最怕阳光,最怕公开。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放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着你。他敢在暗地里使绊子,你就敢在明处跟他硬碰硬。”
这话和林晚晴的想法不谋而合。她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走到招待所门口,李明启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一个学生的联系方式,他在省报社当副主编。那篇不实报道的事,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会处理。以后有什么需要媒体支持的,可以直接找他。”
林晚晴双手接过名片,深深鞠躬:“谢谢李老师。”
“别谢我,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李明启摆摆手,转身慢慢走进了夜色中。
回到房间,林晚晴觉得这一天像过了一个世纪。上午的观摩会、中午的危机、下午的讨论、晚上的饭局…信息量巨大,情绪起伏,但此刻她的心却异常平静。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写日记。这是她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用文字梳理思绪,也记录这个时代的点滴。
“1983年10月7日,晴。观摩会成功,但家里传来坏消息…何政委派人相助,孙处长、李老师给予支持…忽然明白,所谓贵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自己用行动争取来的。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写到一半,电话铃响了。
是赵桂枝打来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晚晴姐!账本送回来了!下午四点多,税务所的老王亲自送回来的,态度好得不得了,还说是一场务会!李主任说,是部队出面协调了,效率真高!”
林晚晴松了口气:“那就好。其他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