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苏知微拿起残信,“这份转运令上的‘国’字,和奏折上的完全一致。但军牌编号却被改过。说明你在事后接到命令,要把某些证据抹掉。可你忘了,笔迹骗不了人。”
她将铜镜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起笔顿挫、转折提锋、收尾拖曳——三个‘国’字,像三胞胎。除了执笔之人,谁能写得这么像?”
陈文远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又说不出话。
苏知微不再逼问,转而坐下,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怕。贵妃家族权势滔天,你一家老小都在京城。你要是开口,全家都可能遭殃。”
她顿了顿:“但我父亲也被他们害死了。井底那具尸体,鼻腔里有毒粉,是他最后一次查案的痕迹。他明明快要揭穿真相,却被调离边关,最后死在贬所。”
“你现在不说,明天也可能被人灭口。但他们不会放过你家人。而我说了,至少还有机会保住一些人。”
屋里很静。
油灯芯爆了个小火花。
陈文远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撑在膝头,肩膀塌了下去。
“是我写的。”他终于开口,“那份定论文书,是我照着贵妃兄长的笔迹仿的。他还给了我一份原官吏的旧稿,让我尽量贴近风格。”
“但他没想到,我会留下一点痕迹。”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写的“国”字,“我在末横收笔时,多加了一个微小的钩锋。那是我的习惯,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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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微眼睛一亮。
“你保留了原始笔迹特征?”
“是。”他点头,“我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查。所以我没敢完全照抄,只改了内容,没改运笔方式。”
“那你还能认出其他被篡改的文书吗?比如军粮转运令、仓单副本?”
“能。”他说,“只要看到原件,我能分辨是不是我经手的那一批。”
苏知微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昨夜抄录的残信内容。“这里面提到‘粟米换糠’,有没有对应的正式文书存档?”
陈文远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句批注……出现在一份北营补给令上。原本应该由兵部签发,但那天晚上,有人拿了一份手写令到我这儿,要求重新誊抄归档。我问是谁的命令,对方说是贵妃兄长亲笔。”
“你见过那张原令?”
“见过。”他低声说,“上面有签名,还有‘贵’字花押。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个‘国’字——和你现在给我看的这几个,一模一样。”
苏知微呼吸一沉。
证据链闭环了。
贵妃兄长不仅经手军粮调拨,还亲自写下篡改指令,并通过陈文远这类人完成文书造假。而军牌编号被改,是为了切断医队与毒粮之间的关联。
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当年三万石霉粮流入北营的事实。
她正要再问,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文远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恐惧。
苏知微不动声色,只将铜镜收回袖中,顺手把残信压在砚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