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燕挺着大肚子,走得很慢。何天良扶着妻子,看见家门口的阵势,腿都软了。
张翠花看见三儿子,更来劲了:“何天良!你也来了?好啊,正好!让乡亲们都评评理,你们三兄弟是不是不孝!”
何天良嘴唇哆嗦着:“娘,我……”
“你什么你?”张翠花打断他,“你在钢厂上班,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就给爹娘送两斤鸡蛋?你良心让狗吃了?”
叶春燕脸色煞白,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这时,刘玉兰从屋里跑出来,想打圆场:“娘,大哥二哥三哥都回来了,有话进屋说,外面冷……”
小主,
“滚!”张翠花反手就是一耳光,“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配说话?”
清脆的耳光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玉兰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她咬着嘴唇,退到一边,搂着来安慰她的两个儿子,不再说话了。
堂屋里,何明显听见外面的动静,挣扎着要起来,可刚坐起身就一阵天旋地转,重重摔回炕上。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听着外面越来越不堪的骂声。
完了。
这个家,彻底完了。
院门口,何天培终于忍无可忍。他环视一圈围观的村民,又看看两个弟弟,最后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娘,您今天是非要把我们兄弟的脸都丢尽,是吗?”
“是!”张翠花梗着脖子,“你们不要脸,我还怕什么?”
“好。”何天培点点头,转身对何禄平说,“禄平,你去请村支书、大队长,还有你三太爷、五太爷。就说何家要彻底分家,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大哥!”何天能一惊。
“去!”何天培声音斩钉截铁。
何禄平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走了。
张翠花愣住了:“你……你要干什么?”
“彻底分家。”何天培一字一顿,“既然您觉得我们不孝,那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往后,各过各的日子。”
围观的人群哗然。
“真要分家?”
“何家这是闹大了……”
“啧啧,大年初一闹分家,不吉利啊。”
张翠花慌了:“我不同意!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
“由不得您了。”何天培冷冷地说,“今天这分家,分定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张翠花想继续骂,可看见大儿子冰冷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把事情闹大了。
半小时后,何禄平带着人来了。
村支书何保国,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大队长何有田,四十来岁,黑脸膛,皱着眉。还有何家的两位族老——何明显的三爷何山,五爷何远,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脸色都不好看。
“天培,怎么回事?”王保国问,“大年初一的,闹什么?”
何天培还没开口,张翠花就扑过来哭诉:“支书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三个儿子不孝顺,不管爹娘死活……”
“娘。”何天培打断她,“既然支书和族老都来了,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转向众人,声音平静但有力:“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请大家做个见证。我何天培,何家老大,今天要和父母、弟弟何天佑,正式分家。”
“分家的原因,有三条。”何天培竖起手指,“第一,何天佑三十四岁,欠赌债六百块钱,父母逼我们三家凑钱还债。我们凑了二百二十一块,是三家所有的积蓄。父亲当时承诺,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