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剩一滴透明,
和它0.3秒的旅程——
不被记录,不被命名,
只被活过。
触地。
无声。
水散,入土隙,
快如未存。
先润表尘,
再渗腐殖,
三入黏土层,
四汇蚯蚓穴,
五融菌丝网,
六入苗根毛,
七化蒸腾气,
重返天——
循环无迹,
如从未坠。
蓟花瓣轻弹,
回原位,
如从未承露。
唯瓣尖微凉,
留0.3秒的记忆,
不传,不刻,不言。
土色微深,
圆斑直径一指,
三息后,干。
蚂蚁过其上,
不觉异;
鸡刨其旁,
不避;
新芽根探其处,
吸残湿,
长高半毫米——
无人知,
亦无需知。
风过,带焦味、苗腥、新芽青气,
混入大地呼吸,
如常。
云移,光转,
蓟花蕾待放,
紫如暮,
如不知,亦如全知。
而在那0.3秒的坠落里,
三千个清晨曾同时存在——
不被讲述,不被编号,
只被活过。
不被铭记,不被传承,
只被经历。
不被歌颂,不被哀悼,
只被允许:
如露坠,如土受,如苗长。
无碑,无记,无手札。
唯大地记得,
以根,以菌,以气,
以每一粒土的沉默。
而章节,
不过是人类在坠落途中,
给自己画的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