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当苏城陷入沉睡,万籁俱寂之时,这种感应便愈发清晰。林默比以往更频繁地走入夜色,并非为了欣赏夜景,而是主动寻求城内几近枯竭的地脉节点。他不再像初获能力时那样,仅仅满足于被动地吸纳那微薄的地脉之气以滋养自身。现在,他有了更明确的目的——尝试驾驭和运用这份力量。
在废弃的园林角落,在古桥的拱洞之下,在那些仅存一丝地脉余韵的地方,他屏息凝神,引导着体内融合了泰山祖脉气息的灵息,尝试着将其压缩、凝聚、塑形。指尖偶尔会闪过一瞬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芒,如同夜空中倏忽即逝的萤火,却能无声地切开凝滞的空气;周身丈许范围内的空气,会因灵息的剧烈流转而微微扭曲,荡开一圈圈无形的、带着微弱阻力感的涟漪。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失败远多于成功,但他乐此不疲。力量,需要驯服,更需要精确的指向,他需要将这把初具雏形的“剑”,磨砺得更加锋利,更加听凭心意。
白日里,他埋首于修复馆那浩瀚的故纸堆中。不再是泛泛地阅读以增长见闻,而是带着极其明确的目的性,像最耐心的猎手,在那些记载山川异域、海国见闻、水文地理、甚至被归为荒诞不经的志怪古籍中,寻找着答案,寻找着那根“毒刺”更深层的含义与可能的应对之道。
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束里缓慢浮动,时间仿佛在书页翻动间被拉长、变慢。他查阅《山海经》海外诸篇,比对《水经注》关于东方水系的记载,翻阅历代《舆地纪胜》中关于海疆的描述。更多的,则是那些私人笔记、航海日志、以及未被官方收录的异闻录。
数日搜寻,几无所获。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方向时,指尖在一本明代《海国图志》的残页边缘,触到了一行极其细微、几乎被蠹虫啃噬殆尽的朱批小字。那字迹古奥潦草,显然是以极大的耐心和极细的毛笔书写,隐匿于印刷字体之间,若非他目力与灵觉远超常人,绝难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拂去浮尘,凑近灯光,一字一字地辨认:
“……东海非天堑,地脉隐然通瀛岛,犹人身经络,潜行于皮下,无形无质,然真实不虚。彼处气机若污,秽毒不泄,则循此隐脉,如疽附骨,渐侵我沿岸灵泉,初时微不可察,久则泉浊水恶,地力衰败,犹一身之经络,一处溃烂,终致周身受累,元气大伤……”
字迹在此处戛然而止,后续内容或许已在虫蛀或岁月中湮灭。
但这短短数行字,却如一道划破浓重迷雾的冷电,骤然劈开了林默心中的困惑与侥幸!
原来,威胁并非止于碧波之外,并非仅仅依靠洋流扩散那么简单!那即将倾泻的、蕴含着恐怖污秽与死寂的核污水,其毒性会渗透、污染东瀛本土的地脉之气,而东海之下,竟真的存在着与华夏大陆地脉隐隐相连的“隐脉”!这污秽便会如同最恶毒的瘟疫,顺着这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天地“经络”,如跗骨之蛆,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反向侵蚀而来!届时,污染的将不仅仅是海鲜和海盐,而是更深层次的、滋养万物的地脉灵机!直至山河变色,生灵涂炭!
一股比听闻新闻时更加深彻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林默的全身。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灵觉会对那条新闻产生如此剧烈、如此本质的排斥与预警。那不仅仅是出于对海洋环境的担忧,更是源于生命本源对生存根基即将被玷污、被破坏的最直接、最原始的恐惧!
他缓缓合上书页,动作僵硬。寂静的、堆满古籍的库房里,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粗重、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悸的呼吸声,在尘埃浮动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清晰,异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