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吐息之后,胸腹间翻腾的能量乱流终于稍稍平复。林默睁开眼,那双恢复了近似人类黑白分明的眸子,首先映入的是四张写满疲惫、担忧与惊喜交加的年轻脸庞——正是幸存下来的那四名器宗弟子。他们身上的伤势或轻或重,衣袍破损,脸上沾满血污与尘土,但眼神却紧紧锁定在他身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他状态的不确定。
“林客卿!”见他睁眼,且气息虽虚弱却趋于稳定,四人几乎同时出声,声音带着沙哑与激动。
林默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片因为周烨长老自爆本命鼎、硬撼混沌兽吐息而彻底崩塌、至今仍残留着狂暴能量余韵与焦黑痕迹的区域。那里,已经没有了老者的身影,只有乱石、裂土,以及空气中仿佛仍未散尽的、决绝而悲壮的气息。
沉默,在昏黄的光线下弥漫。只有远处断骨山脉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魔物的低沉嘶吼,以及风吹过废墟孔洞发出的呜咽声,打破这沉重的寂静。
片刻,林默动了。他支撑着依旧有些虚软的身体,缓缓站直。新生的、带着暗金纹路的皮肤下,筋骨发出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轻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碎衣物,又抬眼望向周烨陨落的方向。
没有太多言语。
他抬起手,尽管动作还带着重伤初愈的滞涩与僵硬,却异常坚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尽管那里只剩几缕布条。然后,他面向那片焦土,抱拳,躬身,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腰弯得很低,时间也持续得比寻常礼节更长。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悲痛欲绝的哭嚎。但在这沉默而深重的一礼中,所有的感激、敬佩、愧疚、承诺,都如同实质般凝聚、流淌。
周烨长老,以元婴之躯,以本命法宝为盾,以毕生修为为墙,在绝境中以身为壁,为后辈弟子,也为他这个身份存疑的“客卿”,争取了最后一线生机。此恩,重于山岳,深似江海。非言语可表,唯铭记肺腑,以行动相报。
礼毕,他直起身,脸上的疲惫与沧桑并未减少,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深邃,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剧变后的沉淀。
他转过身,看向那四名眼含悲戚与期待的弟子,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诸位师弟,受苦了。”
“林客卿言重了!”一名伤势较轻、脸上有一道灼伤疤痕的弟子连忙道,“若非周长老与林客卿拼死相护,我等早已葬身兽腹或陨于那天使剑下。” 其他三人也用力点头,眼中俱是感激与后怕。
林默微微颔首,没有在此事上多言。他目光扫过四周,感知扩散开去。虽然将臣残念惊退了混沌兽与赵轩等人,但这片区域残留的能量波动依旧混乱而显眼,绝非安全之地。混沌兽是否会去而复返?正道联盟的追兵是否会因为不甘心而暗中折返?甚至,会不会引来其他被此地异象吸引的未知存在?
必须尽快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林默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低沉而果断,“我们需即刻离开。”
四名弟子神色一凛,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你们……”林默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尤其是在两名伤势明显较重的弟子身上顿了顿,“伤势如何?可能行动?”
“弟子服用了随身丹药,断骨已接续,灵力恢复少许,赶路无碍。”断臂的弟子咬牙道,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坚定。
“我等亦可。”另外三人也纷纷表态。他们都明白,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但也绝不能成为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