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殿内,当“魔域”二字从妖皇口中带着沉凝的重量落下时,林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并非惧怕,而是一种高度的警惕与认知被证实的凝重。周烨长老语焉不详的警告、赵轩等人眼中深藏的忌惮、以及他自身所吸纳的庞杂记忆碎片中,关于那片土地混乱、杀戮与极端危险的零星画面,在此刻被串联起来。
这个词,终于从一个足以俯瞰大陆格局的统治者口中,以如此正式而严肃的方式被抛出,意味着它不再仅仅是背景里的阴影,而是一道可能必须直面、甚至尝试跨越的深渊。
他沉默地走出玄冰殿。身后,那扇寒晶巨门无声合拢,将浩瀚龙威与冰冷星光隔绝在内。殿外,万妖谷的天光带着北域特有的清冷透彻,却无法驱散他心头沉甸甸的思虑。
魔域……
仅仅是获取“玄武之力”的一个可能方向,其本身蕴含的危险性,便足以让妖皇这等存在言语间流露出深深忌惮。林默毫不怀疑,若非通道威胁迫在眉睫,且确实别无他法,妖皇绝不会主动提及与那片土地产生任何交集。
他在殿前宽阔的冰阶上驻足,目光投向谷地远方,落圣山的方向被重重殿宇与山峦遮挡,但那股隐隐的、令人不快的圣洁波动,却如芒在背,始终存在于感知的边缘。
“林道友。”
一个清冷而略显生硬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林默转头,只见敖青不知何时已来到不远处。这位龙族统领的装束依旧简洁利落,银甲覆身,只是看向林默的眼神,比之第一次见面时,少了些审视与居高临下,多了几分复杂的凝重。显然,妖皇已经将部分信息,至少是林默将再探落圣山的决定,传达给了他。
“敖青统领。”林默拱手示意。
“陛下命我随道友再往落圣山,并授我权柄,可调动边境部分妖族力量配合道友行动。”敖青走上前,语气公事公办,“道友打算何时动身?”
“有劳统领。”林默道,“若统领方便,稍作准备,我们即刻出发。时间紧迫,多一分观察,或能多一分把握。”
敖青点头:“正合我意。道友请随我来,我们先前往‘听风台’,那里有直通边境前哨的短距传送阵,比飞遁快上许多。”
两人化作一青一银两道流光,离开妖皇殿所在的主峰,向谷内另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飞去。途中,林默主动开口:“敖青统领对那‘魔域’,了解多少?”
敖青飞遁的身形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侧目看了林默一眼,沉默片刻才道:“知之不多,亦不愿多知。那非善地。”
他的回答简短而抗拒,但林默能听出其中深藏的厌恶与……一丝隐晦的惧意。能让高傲的龙族统领产生惧意的地方,其凶险可想而知。
“陛下提及,玄武之力或可在魔域寻得替代之物。”林默继续道,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一种寻常材料,“统领可知,魔域之中,何种区域最可能产出至阴至寒之物?”
敖青眉头紧蹙,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极度不适,但碍于妖皇命令和林默如今的身份,他还是勉强答道:“魔域广袤诡谲,其内部划分,即便是我妖族也未必全知。只听族中一些曾与魔域边缘势力打过交道、或从古老记载中了解过的长老提及过几个名号。”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寒意:“‘九幽寒渊’,据说是魔域深处一处连接着阴冥死气的裂缝,终年吹息着能冻结神魂的‘九幽阴风’,有魔头‘冰狱魔主’盘踞其中,擅御寒冰死灵之术。”
“‘万骨冥湖’,上古一处仙魔大战的战场遗迹沉入魔域地底所化,湖中尽是怨魂枯骨,经年累月凝结出至邪至寒的‘冥煞玄冰’,寻常生灵触之即死,神魂永锢。”
“还有……”敖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归墟投影’。传闻那是魔域空间极度扭曲紊乱之地,偶然映射出了传说中万物终结归宿——‘归墟’的一丝气息。那里已非寒冷可以形容,而是吞噬一切存在、归于虚无的‘寂灭’。没有生灵能靠近,魔域本土的魔头也将其视为绝对禁区。若说有何物能蕴含一丝接近‘玄武’所代表的‘幽冥’或‘终结’的真意,恐怕唯有那里。但,那意味着十死无生。”
林默默默记下这些名号。九幽寒渊、万骨冥湖、归墟投影……每一个听起来都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尤其是最后的“归墟投影”,竟与妖皇提及的“归墟海眼”有所关联,只是听起来更加凶险莫测。
“如此绝地,其中所产之物,必然带有极端属性与强烈魔性,当真能用于神圣封印之阵?”林默提出质疑。
敖青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讽刺与无奈:“所以才说是‘替代’或‘模拟’。真正的玄武圣力何其中正磅礴,至阴至寒中孕育着守护与承负的厚德。魔域所产,不过是徒具其‘阴寒’之表,内里恐尽是怨毒、死寂、吞噬之邪性。能否用之,如何净化或转化其魔性而不损阵法根本,皆是天大的难题。依我之见,与其寄望于魔域那渺茫且险恶的可能,不如倾尽全力探寻幽冥海深处玄龟一族的踪迹,或另寻他法加固其他三方,勉强维持阵法运转,虽不能根治,或可再延数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