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阵”三字一出,断魂崖平台上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深渊中翻涌的魔云都为之一滞,唯有戾无天纯黑眼眸中那深不见底的寒光,如同盯紧猎物的毒蛇,牢牢锁定着林默。
林默心头微震。他自然知晓“封魔阵”——那是正道联盟耗费数百年时间、倾注海量资源,在魔域主要出口及数处关键地脉节点上构建的庞大封印阵法网络。其目的并非攻入魔域,而是以阵法之力强行压制、封锁魔域边界的空间稳定度与魔气渗透,如同给一片沸腾的毒沼套上层层枷锁,极大限制了魔族大规模出入及魔气对外界环境的侵蚀速度。此阵堪称正道联盟遏制魔域扩张、维持边境现状的最重要依仗,也是魔族心中一根最尖锐的刺。
魔主戾无天,竟要他破解此阵?!
这比摧毁戊七哨塔的“投名状”,难度何止提升了百倍!那不仅仅意味着要与整个正道联盟最核心的防御体系为敌,更意味着要深入钻研一套历经无数阵法宗师完善、与地脉天象紧密结合、且必定有重兵把守的绝世大阵!其凶险与复杂,远超单枪匹马刺杀一名化神长老。
“魔主陛下,”林默压下心中波澜,语气依旧沉稳,“‘封魔阵’乃正道联盟数百年心血结晶,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有重兵守护。破解此阵,非一朝一夕、一人之力可成。陛下以此相试,是否过于……”
“过于苛刻?”戾无天打断了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威严,“林默,你以为本王是在与你讨价还价?”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纯粹的黑暗眼眸中,倒映出林默的身影,却仿佛在凝视一只试图与巨龙谈判的蝼蚁。“本王知晓你想关闭那天界通道,为此需要‘玄武之力’。魔域或许有线索,但那并非路边野草,任人采摘。你想得到,就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摧毁一座哨塔,只证明你有成为利刃的潜质。而破解‘封魔阵’……则证明你有资格,成为执棋的一方,有资格从本王这里,换取真正的‘筹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法则的宣告:“况且,你既声称‘光族’是共同威胁,圣光于我魔域亦有克制之害。那么,展示你应对‘封魔阵’这类复杂、顽固、基于秩序与镇压之力的体系的能力,岂非正能证明你未来应对‘圣光’体系的可能性?若连人族的阵法都束手无策,又谈何对抗天外之光?”
逻辑严密,咄咄逼人。将破解封魔阵与证明对抗圣光能力直接挂钩,堵死了林默以“目标太大”为借口的推脱。
林默沉默了。他深知戾无天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一个更残酷、也更直接的“价值证明”。而且,对方显然已经将他之前关于“混沌僵气”的特性展示记在心里,并期待看到这种力量在面对更庞大、更系统的“秩序”力量时的表现。
然而,他不能仅仅被动接受条件。他需要将话题拉回核心,阐明利害,争取更有利的态势。
林默抬起头,目光不再闪避,直直迎向戾无天那深渊般的注视。
“魔主陛下明鉴。破解‘封魔阵’确可证明许多,但陛下可知,那天界通道一旦彻底稳固,涌出的将不仅是散逸的圣光,而是真正的‘光族’军团?”
他不再保留,将自己所知关于天使的推测和盘托出,语气凝重:“彼界生灵,自称‘天使’,其力至纯至圣,其意志极端排他,视一切非其族类为必须净化的‘污秽’。其圣光对灵力的克制,陛下或有耳闻。然其对魔气……”他刻意顿了顿,“因其纯粹‘秩序’与‘净化’之本质,对代表着‘混乱’、‘阴邪’、‘死寂’的魔气,克制与侵蚀之效,恐更在灵力之上!绝非简单的属性相冲,而是根源层面的压制与抹消!”
他观察着戾无天的反应,继续道:“如今通道不稳,泄露的仅是边缘能量,已让落圣山方圆千里生灵凋敝。若通道彻底洞开,天使军团降临,其首要‘净化’目标,除了我等这些‘异端’,恐怕便是魔域这片在它们眼中‘污秽’与‘混乱’的源泉!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封魔阵’锁住的是魔域的扩张,却也一定程度上维持了边界的‘秩序’稳定。若天使降临,它们要的,恐怕是将整个魔域,连同其内的亿万魔族,彻底从这世间‘净化’抹去!”
这番描绘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圣光特性与魔域本质冲突的合理推演。林默看到,戾无天纯黑眼眸深处,那仿佛永恒不变的黑暗,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平静,但那一丝波动,没有逃过林默的重瞳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