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崖协议签署后的第七天，万妖谷深处的“潜龙坪”已彻底变了模样。

这片位于落圣山东侧七十里、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平台，原本是妖族演练军阵之地，此刻却被密密麻麻的阵纹所覆盖。以林默所在的临时石台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地面上，刻满了深达尺余的沟槽，沟槽中灌注着混合了妖血、灵矿粉和特定草药的暗红色导灵浆，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数百名妖族工匠在阵法师的指挥下，搬运着沉重的阵法基材——大多是取自南荒深处、蕴含地脉之力的“沉山石”和能稳定传导多种属性灵力的“七窍玉”。吆喝声、凿击声、搬运妖兽的低吼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中透着一种迫在眉睫的忙碌。

林默站在石台边缘，手中握着一枚不断闪烁微光的阵盘，目光扫过下方如蚁群般劳作的身影。他脸色比前些日子更加苍白，眼下的青黑显示出连续多日不眠不休推演阵法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过火的寒星。

“乾位三区，第七、第九节点灵力回路衔接有千分之三的偏差，立刻调整。”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通过石台上一个小型扩音法阵传到指定区域。立刻便有负责该区域的妖族阵法师带着工匠跑去查验修正。

“林客卿，西边送来的‘庚金精粹’到了，验收后入库吗？”一名青鳞卫校尉快步上前禀报。

“直接运往兑位阵眼仓库，那是构建‘白虎破煞锋’的主材之一，与莽荒部落带来的符箓需在特定时辰进行初次淬炼融合。”林默头也不回地吩咐，手指在阵盘上快速点划，调整着某个局部阵纹的能量流动模拟。

“是！”

校尉刚退下，胡三变便撩开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帘子，走了出来。老狐狸精脸上带着惯有的圆滑笑容，但眼底也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他走到林默身边，低声道：“刚接到敖青将军传讯，正道联盟的‘观察营’已在落圣山四十里外扎营，正好卡在我们预想的几个地脉支流交汇点附近。带队的是玄天道宗的‘天璇子’，玉衡子的师弟，最擅长阵法勘测与破解。他们虽未越界，但营地上空已经升起了三座‘窥天镜’，日夜不停对着落圣山和……我们这边扫视。”

林默手中的阵盘光芒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预料之中。赵轩不会真的相信我们只是在‘调查裁定’。那三面窥天镜的主要探测方向必然是落圣山核心通道，我们这边只是顺带监视。告诉敖青，按计划，在潜龙坪外围升起‘乱灵迷雾’，不用完全屏蔽，只需干扰其对我们内部具体阵纹的窥探即可。阵法启动前，核心阵图绝不能泄露。”

“明白。”胡三变点头，又道，“西极莽荒部落的使者团，午后便能抵达谷口。来的是白虎殿殿主亲传弟子，名叫‘虎烈’，据说性子比较……直率刚烈。妖皇陛下之意，由您和我一同接待？”

“可以。”林默终于将目光从阵盘上暂时移开，揉了揉眉心，“西极信仰纯粹，他们的‘白虎锐金’之力至刚至纯，是抗衡圣光侵蚀的关键一环。务必妥善交接，取得其信任与合作。”

胡三变笑道：“这个老朽省得。倒是魔族那边……”他压低声音，“戾无天派来的‘观摩团’，今日清晨已悄然入谷，被安排在西南角的‘黑石林’暂驻。领队的是戾无天麾下三大魔帅之一的‘阴无咎’，精通上古魔纹和蚀能阵法，为人阴沉难测。他们还带了一百名魔族工匠和三十名魔纹师，说是‘协助构建抵御圣光部分’……”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监视之意大于协助。不过，他们对负面能量和侵蚀之力的理解，确实有其独到之处。阵法中‘玄武镇渊’部分需要吸纳转化部分逸散的圣光侵蚀之力，化为阵基稳固的能量，他们的魔纹技术能用上。让敖青派一队可靠的青鳞卫‘陪同’他们，划定明确的活动范围和权限。所有他们经手的阵纹，必须由我们的人进行三重核查。”

“是。”胡三变记下，忍不住叹道，“人族、妖族、西极部落、魔族……四方势力，各怀心思，如今却要在这弹丸之地合力布阵。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不是合力，是不得不暂时凑在一起，各取所需。”林默纠正道，望向落圣山方向，那里即使白天也能看到隐隐的七彩霞光在云层中流转，“天界通道后的威胁，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利剑。在它面前，旧怨与新仇都得暂时搁置。但这平衡脆弱无比，一旦外部压力稍减，或者内部有人觉得利益受损，这临时联盟瞬间就会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