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圣山巅,烟尘未散。
林默以噬邪剑拄地,缓缓从百丈沟壑的尽头站起。他脚下的岩石还在发烫,琉璃化的表面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衣衫破碎如缕,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焦黑与裂口,暗金色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顺着肌肉的沟壑蜿蜒流下,又在体表残留的高温中蒸腾起缕缕带着腥气的黑烟。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烧红的烙铁来回刮擦。圣焰中那股“净化”的法则意志并未完全消散,如同跗骨之蛆,持续灼烧着他的经脉、血肉,甚至试图侵入那颗疯狂旋转的混沌僵丹。僵气与圣焰残力在体内每一处激烈拉锯,带来连绵不绝、深入骨髓的刺痛。
但他站起来了。
脊背挺得笔直,如同这历经千万年风雨雷电依旧屹立的落圣山脊。
他抬起头,血色的灰眸穿过渐渐沉降的尘埃与天空中那依旧夺目、却已不再完美的炽白光晕,死死锁定那个六翼舒展、高高在上的身影。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血沫,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属于僵尸的冰冷,和属于战士的桀骜。
“鸟人……你的圣焰,也不过如此。”
“热身……结束。”
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能量乱流未歇的呼啸,在山巅回荡。
天空中,六翼天使完美无瑕的面容上,那抹讶异缓缓收敛,重新归于神明俯视蝼蚁般的绝对漠然。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冒犯的冷意,如冰棱般凝结。
“冥顽不灵。”他开口,声音不再恢弘,而是带着一种审判官宣读判决词般的冰冷精确,“你的存在本身,即是对此界秩序的玷污。你的力量,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混沌与死寂。给予你净化的终结,是吾的职责,亦是你的荣幸。”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林默任何喘息或言语反击的机会。
“圣焰领域——”
四字吐出,仿佛带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律令权能。
嗡——!
以他为中心,那原本就笼罩周身、浓缩于剑锋的炽白圣光,骤然以超越之前数倍的规模与强度爆发、扩散!
不再是简单的光芒照耀,而是形成了一个具有实质边界、法则自洽的“世界”!
无数肉眼可见的、由纯粹圣光凝成的玄奥符文凭空浮现,旋转、组合,烙印在虚空之中。炽白的光芒如同粘稠的液体,迅速填满了他周围方圆千丈的每一寸空间。领域之内,光线变得“沉重”而“锋利”,空气被彻底排空,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圣洁气息。
这气息温暖而霸道。
温暖,是针对那些信仰纯粹、心怀光明的存在。而霸道,则是针对一切“异质”!
“呃啊——!”
下方,本就岌岌可危的潜龙坪上,残存的四象封天阵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轰然破碎!主持阵眼的敖青、阴无咎、虎烈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更可怕的是,当圣焰领域的光辉边缘扫过潜龙坪时——
妖族修士们感到体内奔腾的妖力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水的冰块,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运转速度骤降,血脉深处传来被灼烧、被排斥的本能恐惧与痛苦。一些修为较低的妖兵,甚至直接显露出了部分原形特征,瑟瑟发抖,战斗力十不存一。
魔族修士的情况更为糟糕。阴无咎周身翻滚的魔气,一接触到那圣光,就如同烈火烹油,剧烈沸腾、蒸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魔元中蕴含的阴煞、污秽、杀戮等负面特质,正是圣光首要净化的目标。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其他魔修更是惨嚎连连,魔躯上冒出阵阵黑烟,仿佛要被这圣光活活“晒化”!
即便是相对中立的潜龙坪本土修士和一些人族散修,也感到灵力运转不畅,仿佛置身于无形的胶水中,举手投足都需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气力。更有甚者,心神被那无处不在的圣洁意念所震慑,竟生出一种自惭形秽、恨不得立刻跪地忏悔的冲动!
这,便是领域的威能!
化神之上,初步触及天地法则的强者,方能以自身领悟的法则为核心,凝聚灵力,在一定范围内强行扭曲、替代原有的天地规则,形成对自己绝对有利、对敌人极端压制的战斗环境。
六翼天使的“圣焰领域”,其核心法则便是“净化”与“秩序排斥”。领域之内,圣光为主宰,一切非圣光属性、或带有“混沌”、“邪恶”、“无序”特质的力量与存在,都会受到持续不断的压制、削弱,直至被彻底净化、驱逐,或同化为圣光的一部分。
他不仅仅是要杀死林默,更是要以这煌煌神威般的领域,将整个落圣山巅,连同其上所有“不洁”的生灵,一并从物质到概念上“清洗”一遍!
“虫子们,在神圣的光辉中,忏悔你们的罪孽,然后……湮灭吧。”六翼天使漠然宣判,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毋庸置疑的事实。他身后的四名四翼天使,也同步展开了稍小范围的圣光领域,如同四轮小太阳,开始向潜龙坪残存众人缓缓逼近,冰冷的杀机锁定了每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