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笼罩落圣山巅的硝烟与血腥味终于淡去了一些,被山风卷走,或是渗入了焦黑的泥土。残破的潜龙坪被粗略清理,东倒西歪的营帐支起,成了临时的落脚点。伤员的呻吟低微了许多,更多的人在沉默中调息,或是在残存的阵基旁巡逻警戒。那巨大的四象封印光轮依旧在天空缓缓旋转,光芒似乎比三日前凝实了少许,但依旧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脆弱的威严。
山巅一处相对平整、视野开阔的避风处,一座稍大些的营帐被清理出来。帐内陈设简单,仅有几张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粗糙石凳和一张充当桌面的平整石板。此刻,石凳上坐着寥寥数人,却代表了此刻落圣山上,乃至可能影响整个灵武大陆未来格局的三方核心力量。
主位石凳上,林默静静坐着。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衣袍,样式简单,掩去了大部分体表异状,只露出脖颈和手腕处些许淡金色的皮肤纹理。他气息沉凝,周身并无强大的能量外放,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厚重感,仿佛与脚下这片刚经历过浩劫的山脉融为一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暗夜苍穹般深邃、点缀着纯白星芒的瞳孔,平静地扫视着帐内众人时,无人敢于长久直视,仿佛那目光能洞悉灵魂深处最隐秘的念头。
经此一役,无论是力战六翼天使、争取宝贵时间,还是最后吞噬残余圣力、消除潜在隐患(至少在众人看来如此),林默的威望与实力,已毋庸置疑地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纵使心中另有计较,此刻的敖青与阴无咎,也不得不将各自的心思压下,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若要应对未来那几乎必然降临的、更恐怖的天使威胁,眼前这个身份神秘、力量诡谲的男人,是不可或缺、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支柱。
敖青坐在林默左侧,龙袍虽已换过,但脸色依旧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身为龙族在此的代表,他必须为整个妖族的未来考量。
阴无咎居于右侧,新的黑袍裹身,但裸露的手背和颈侧仍能看到未愈的圣光灼痕,猩红的魔瞳半开半阖,气息阴冷,如同蛰伏的毒蛇。魔族的利益与生存方式,与妖族、人族截然不同。
绿萝安静地站在林默侧后方不远,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林默身上,隐含担忧。南疆离火峪的赤发老者和西极莽荒部的巨汉使者作为人族的重要代表,也列席在侧,神色严肃。
帐内的气氛,比外界的寒风更加凝滞。
“咳咳,”敖青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沉重,开门见山,“诸位,通道虽借四象之力暂时封印,然强敌未去,其败退之威胁言犹在耳。‘八翼圣尊’……此等存在,若真降临,其威能恐非我等所能想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依我之见,我三族……须得暂且搁置往日恩怨,同心协力,互通有无,方能在未来大劫中,搏得一线生机。”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心底的恐惧与共识。天使,已不再是某个种族或势力的敌人,而是整个灵武大陆所有生灵需要共同面对的、来自更高位面的毁灭性威胁。
阴无咎抬了抬眼皮,猩红的眸子扫过敖青,又瞥向主位的林默,声音沙哑地接口:“魔域,可以同意暂时结盟,共御外敌。”他顿了顿,话语变得现实而尖锐,“但既是联盟,便需有章法。势力范围如何划定?战后资源、情报、乃至俘获之物,如何分配?日后若遇争端,又由何人裁决?空口白话的同盟,不过是一盘散沙,顷刻即溃。”
他的话,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了更深的涟漪。结盟不是请客吃饭,涉及实实在在的利益与权力。往日彼此征伐、各有血仇的三方,要坐下来谈分配、定规矩,其难度不亚于再打一场硬仗。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最终都汇聚到了主位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林默的指尖,在粗糙的石板桌面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帐内却异常清晰。指尖掠过处,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金中缠绕一丝纯白的微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