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圣山，抗天盟议事殿后方，有一片相对安静的临时居所，是专门划拨给林默及其亲近之人使用的。此处靠近山壁，开辟了几间简易的石室，布有隔音与防护禁制，虽不奢华，却也清静。

林默出关后，并未立刻前往议事殿处理那些堆积的琐事，也未接见任何前来试探或拜会的各族代表。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其中一间石室门前。

这间石室的门前，摆放着几盆即使在落圣山这般灵气充裕之地也难得一见的翠绿灵植，枝叶舒展，生机盎然，与周围略显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来一丝难得的清新气息。

林默站定，看着那几盆显然被精心照料的灵植，灰白色的眼眸中，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漠然似乎微微融化了一瞬。他抬手，轻轻叩响了石门。

“吱呀——”

石门很快从内打开。

一名身着淡绿色裙裳的少女出现在门口，正是绿萝。她似乎刚刚结束打坐，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面容清丽，眼神清澈。然而，当她抬头看清门外之人时，那双总是透着灵动与温柔的眼眸，却骤然一缩，瞳孔深处瞬间涌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担忧。

眼前的林默，气息与闭关前截然不同。

他站在那里，明明还是那个人，却给人一种奇异的疏离感。周身自然流淌的灰白气流，深邃而内敛，散发着一种令她体内木系灵气本能感到敬畏与轻微战栗的威压。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林默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中深邃的黑，也不是短暂出现过的暗金与纯白异色，而是一片灰白。那灰白并非浑浊，反而异常清明，却空洞漠然，仿佛映照着万物初生与终结的原点，看透了一切，却又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双眼睛，让绿萝感到一阵陌生的心悸，以及没来由的……心痛。

他还是林默哥哥吗？那个在落圣山巅为她挡住天使威压，那个会默默听她讲述灵植特性，那个虽然话少却总能让人安心的林默哥哥？

“林默……哥哥？”绿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你……你还好吗？”

她看着他身上似乎仍未完全褪尽的、淡淡的疲惫痕迹，看着他眼中那片令人心悸的灰白，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担忧，最终只化作了这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句关心。

听到这声熟悉的、带着忐忑与真挚担忧的呼唤，林默眼中那片漠然的灰白，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潭，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如同冰层下的暖流，悄然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