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击净化百足魔君的威势，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倒入冰水，让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凝滞。

联军士气大振，魔物军心溃散。

但林默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个不断喷涌魔渊秽物的漩涡。灰白眼眸中，混沌之气流转，穿透层层魔障，直视核心。

“魔物杀之不尽。”他心中明了，“只要这通道还在，深渊的力量便会源源不断灌入此界。斩草，须除根。”

念头既定，他便不再犹豫。

“稳住阵线。”林默的声音传入敖青、青云子及血煞魔尊耳中，“通道交给我。”

不等回应，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笔直的灰白流光，朝着数里外那吞噬光线的巨大漩涡疾射而去！

“盟主！”敖青龙目圆睁，一爪拍开纠缠的牛角魔将，想要阻拦。深入魔渊通道？这太冒险了！那里面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可能是无数魔将的老巢，可能是深渊领主的王庭，甚至可能直通九幽魔域本身！

青云子也失声惊呼：“林道友！不可孤身犯险！”

然而林默的速度太快，决心也太坚决。他们的声音尚未落下，那道灰白流光已如逆流而上的箭矢，一头扎进了翻滚沸腾的魔气黑潮之中。

沿途试图阻拦的魔物，无论是蚀骨蜥魔还是刀锋魔蛛，只要进入林默周身十丈范围，动作便陡然僵住，随即甲壳开裂，血肉消融，在无声无息中化为缕缕青烟。他就这样在魔物潮中撕开一条纯净的通道，轨迹后方留下一片短暂的、魔气被净化的真空地带，随即又被更多的黑暗淹没。

下一刻，他已没入那直径千丈的漆黑漩涡。

眼前骤然一暗。

并非单纯的光线消失，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吞噬”。外界的声音——厮杀声、怒吼声、法术爆鸣声——瞬间远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取而代之的，是充斥每一寸空间的、粘稠如液态的魔气，以及魔气中无数重叠交织的负面意志。

“杀……杀……杀……”

“血……新鲜的血肉……”

“痛苦……哀嚎……多么美妙……”

“毁灭……一切都该毁灭……”

“臣服……拥抱深渊……”

无数嘶吼、低语、诅咒、诱惑的念头，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向林默的神魂。这些魔念并非攻击，而是这片魔域环境自带的精神污染。寻常化神修士在此，需时刻运转神魂秘法紧守灵台，稍有不慎便会被侵蚀，道心蒙尘，甚至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但林默只是微微蹙眉。

周身自然流转的灰白气流，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那些狂暴的魔念冲击在气流之上，如同浪花拍击礁石，不仅未能侵入分毫，反而在接触的瞬间便被“抚平”、被“化解”。混沌包容万物，亦能消解万物，区区魔念，不过是杂音。

他悬浮于这片纯粹的黑暗之中，放眼望去，上下左右皆是翻涌的魔气，不见天，不见地，仿佛置身于魔气构成的海洋深处。唯有混沌感知能穿透浓稠的黑暗，辨别方向。

这里的魔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以上！并且，越往深处，魔气的“质量”越高，其中蕴含的深渊气息越发古老精纯，对物质的侵蚀性也越发可怕。林默能看到，一些随着漩涡旋转被卷入此处的岩石、海水，乃至低等魔物的残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魔气同化、分解，成为这黑暗的一部分。

他定了定神，朝着感知中魔气涌出的源头，也是空间波动最为混乱剧烈的核心区域，缓缓潜去。

行动并不快。这里的魔气粘稠得如同泥沼，散发着强大的阻力。更麻烦的是，魔气本身似乎具有某种初级的意识，察觉到林默这个“净化源”的存在后，开始主动汇聚、挤压，试图将他湮灭。

咕噜……咕噜……

四周的黑暗魔气翻滚着，凝聚出一个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的脸孔轮廓，朝着林默无声咆哮。魔气的压力骤增，从四面八方向他碾压，足以将精金压成薄片。

林默体表的灰白气流流转加速，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力场护罩。魔气挤压在护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接触面不断有黑烟冒出——那是魔气被持续净化的表现。他如同一个在深海潜行的发光体，所过之处，在永恒的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随即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前行约莫千丈，环境再变。

不再是均匀的黑暗，前方出现了某种“结构”。那是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光，遍布视野所及的“壁障”。这些纹路有规律地搏动着，将更深处传来的、精纯如墨的魔液泵向漩涡出口。整个漩涡，仿佛是一个巨大生物的心脏或腔体！

而搏动的来源，就在正前方，那魔气最为浓稠、几乎化为实质液态的区域。

那里，空间的扭曲达到了顶点，光线完全消失，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黑暗。但在混沌感知中，那里却“明亮”得刺眼——一个不稳定的、狂暴的、连接着另一个充满恶意世界的“伤口”，正在持续撕裂着灵武大陆的空间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