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母亲给她取的乳名。母亲说,她出生在傍晚雨停时,天边露出一抹晴光,故取此名,盼她一生虽经风雨,终见晴明。
可母亲自己,没能见到晴明。
而现在,那个抱着幼时的她、哼着北境小调哄她入睡的外祖母,那个总在她被姨娘苛责后偷偷塞给她糖糕、摸着她的头说“我们晚晴受委屈了”的外祖母,那个刚强了一辈子、连丈夫靖西侯都敢顶撞的侯府老夫人……快要撑不下去了。
因为她。
因为那个关于“安国公府嫡女魂魄不宁”的荒谬传言——慕容晚晴知道这传言从何而来。三个月前,“暗夜”在江南截杀了一队太子派出的密探,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份密令,命令散布此谣言,目的是试探是否真有人暗中祭奠或关注“已故”的太子妃。她当时下令不必理会,认为这种无稽之谈掀不起风浪。
可她忘了,这世上有个人,会为了一句关于外孙女的虚无缥缈的传言,呕血昏迷。
“主子?”秋实担忧地上前一步。
慕容晚晴缓缓抬手,示意她不必说话。她弯腰拾起那卷素帛,走到灯下,又细细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唤‘晚晴’名十七次。”
“呕血升余。”
“恐难逾今冬。”
五年。她用了五年时间,把自己从一个需要靠偷取男人钱财玉佩才能活下去的逃亡者,变成了手握庞大势力、跺跺脚能让商界震动的“晴先生”和“鬼谷素问”。她以为她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按自己的步调,在准备好一切后,再从容地回京清算旧账,接回亲人。
可时间不等人。
死亡不等人。
外祖母的病,是积年郁结——郁的是爱女早逝的真相不明,结的是外孙女下落不明的日夜悬心。这份病,京城最好的太医治不了,北境苦寒之地的军医治不了,甚至她“鬼谷素问”的神医名声,如果只是隔空送去几张药方,也治不了。
心病,需心药。
而她的外祖母的心药,一是女儿枉死的真相,二是外孙女的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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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药圃,带来薄荷与艾草的清凉气息。慕容晚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地灌入肺腑,让她翻涌的血慢慢冷静下来。
“秋实。”
“属下在。”
“两件事。”慕容晚晴转过身,廊下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着幽焰的寒潭,“第一,动用我们在太医院最深的那条线,查清当年我母亲——靖西侯府大小姐病逝前后,所有经手太医的诊断记录、药方底档,以及任何异常的人员调动或赏罚记录。我要知道,我母亲到底是怎么‘病’死的。”
秋实心头一凛:“主子,那条线埋了四年,一旦动用,恐有暴露之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