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烨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紧。太子竟丧心病狂至此,连稚子都不放过。这笔账,他记下了。此刻,他却将翻涌的杀意按下,目光落回地图:“矿道出口,探明了?”
“嗯。”慕容晚晴起身,将地图挪近,指尖点在上面,“清理塌方后,前方探明尚有约三里稳固通道。出口隐于‘鬼哭坳’东侧乱石坡背阴处,极为隐蔽。根据韩将军带回的泥土与刺客身上残留比对,几乎可以确定,‘鬼哭坳’就是太子死士之前的藏匿点,甚至可能……”她指尖向北轻划,“与北狄有某种秘密勾连,或是通往其后方某个据点的起点。”
南宫烨凝神看图,虽脸色仍白,但眼中锐光如刀锋出鞘。黑风坳已克,大军获粮,短期补给无忧。但要想解黑石城之围,正面强攻北狄大军,仍是以疲兵击严阵,胜负难料,代价必巨。这条意外发现的密道,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你的看法?”他抬头,看向慕容晚晴。不知从何时起,他已自然而然地想要听取她的见解。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颠覆他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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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晚晴迎上他的目光,冷静分析:“太子用‘野狼谷借粮’逼王爷强攻黑风坳,是明招;在鬼哭坳藏匿死士,刺杀我与宝儿,是暗手。如今明招已破,暗手暴露。但这条密道,太子未必全然知晓其价值,或以为只是废弃矿洞。而对我们而言……”
她手指沿着矿道虚线,滑向鬼哭坳,再指向其北面地图上标识模糊的区域:“它可能是一条绕过北狄正面防线、直插其软肋的奇兵之路。根据地理志与边民传闻,鬼哭坳以北三十里,有一处背风临水的无名谷地,极适合作为大军隐秘的前线补给点或屯兵处。若北狄真有此类布置,此密道便是天赐的突破口。”
南宫烨眸色越来越亮,身体微微前倾:“继续。”
“我军新胜黑风坳,士气可用,但亦疲惫,需短暂休整。北狄知我获粮,必加强戒备,防我正面突击。”慕容晚晴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此时,若派一支绝对精锐的小股部队,人数不必多,贵在精悍隐秘,从此密道悄然潜入,目标并非正面接敌,而是——”
她指尖重重点在那片无名谷地区域:“寻找并焚毁其粮草、草料、军械囤积地!制造混乱,动摇其军心。同时,大军主力休整数日后,大张旗鼓做出正面强攻黑石外围的态势,吸引北狄主力注意。待奇兵得手,后方火起,军心浮动之际,主力再择机发动真正攻势,里应外合,或可一举击溃围城之敌!”
帐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人同样专注而闪烁着谋略光芒的脸庞。
南宫烨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因激动而起的些微疼痛,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此计更妙在‘内外夹击,攻心为上’!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奇兵焚粮乱其根本。北狄大军远来,补给线长,若前线屯粮被毁,军心必溃!好计策!”
他越说思路越顺畅:“奇兵贵精不贵多,需绝对忠诚可靠,擅长山地潜行、夜袭、火攻。人选可从我的亲卫‘玄甲营’和老侯爷留下的靖西老兵中挑选。装备需轻便,多带火油、火箭、雷火弹。向导……需熟悉鬼哭坳以北地形。”
慕容晚晴补充:“矿道内部分路段狭窄潮湿,需准备钩索、短锹,并做防水处理。潜入时机,最好选在无月阴雨之夜,可借天时掩护。得手后的撤离路线,亦需提前规划,不能原路返回,以防被堵。”
“不错。”南宫烨赞许地看她一眼,这女子思虑之缜密,远超寻常谋士,“撤离可向东北方向,迂回至黑石城西南的‘鹰嘴崖’,那里地势险要,我已命人暗中清理出一条小道,可与城内取得联络,必要时还能得到策应。”
两人就着地图和烛光,声音压得极低,迅速推敲每一个细节。一个提出现代特战思维中的渗透要点,另一个立刻转化为古代夜袭的可行战术;一个担心火器声响暴露,另一个便计算风向与燃烧时间;一个考虑队员的体能极限与心理素质,另一个则筛选着符合条件的将领名字……
思维的火花在寂静的帐内碰撞、交织。南宫烨发现,慕容晚晴不仅医术通神,对山川地理、人心把握、甚至兵法诡道都有独到见解,许多想法看似天马行空,细思却直指要害,与他多年征战的实践经验竟能完美互补。这种默契,这种仿佛灵魂深处彼此理解的顺畅,让他心惊,更让他心底某种冰封的东西,悄然裂开,涌出滚烫的激流。
他曾以为她是贪财卑劣、窃取他血脉的贼子,恨之入骨;后来以为她是悬壶济世、神秘清冷的神医,敬之重之;再后来,发现她是智计百出、坚强果敢的奇女子,为之倾心;直到矿洞之中,真相大白,两种形象轰然合一,那恨意顿成荒谬,那倾心化作更汹涌深沉的情感,夹杂着无尽的懊悔与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