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黛玉放下茶盏,眉尖微蹙。
“你我都见过他从前的样子,莫说作出这样的诗,便是让他完整地念一遍,怕是都磕磕绊绊。可今日……”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贾环立于席间,从容吟诵的样子,那份气度,那份沉稳,与记忆中那个瑟缩、阴郁的少年判若两人。
“以前的贾环是那样的,”她低声轻语,像是说给紫鹃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现在的贾环……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姑娘的意思是说,以前的环三爷都在藏拙,只是今天被宝二爷给逼出来了?”紫娟说道。
“嗯,也许是吧?”
这其中的蹊跷,让她这颗七窍玲珑心,也感到了一丝困惑与好奇。
端午节后的第二日上午,晨光透过荣国府层层叠叠的飞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贾政用过早膳后,便去了书房看书,他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砚台,思绪却又飘回了昨夜的辗转反侧。
昨夜卧榻之上,他闭眼休憩时,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竟是贾环在端午家宴上所作的那两首诗。
当时他只觉字句清奇、意境不俗、甚是精妙,但是现在细细想来便被一丝疑虑所取代。
贾政也是亲自考较过几次贾环的功课的,他也知晓这庶子往日里读书都是漫不经心,以前所作的诗文多是粗浅直白,全无昨日那般灵秀开阔的气象。
贾政不禁眉头微蹙——是这孩子突然开了窍,机智巧合下想出的佳句?莫非还是……
正在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叩声,便见是几位府中谈诗论道的门客过来了。
贾政忙起身相迎,短暂寒暄过后,几人在谈及近日园中风物,一位姓陈的门客诗兴兴大起。
便以“青松”为题作了一首七律,字句铿锵、立意高远,众人不禁纷纷称好。
贾政反复吟诵几遍,只觉诗中“挺然立处凌霄汉,劲节贞心耐岁寒”两句尤为精妙,心中忽生一念——何不借此机会再试他一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