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抬起头,直视王夫人,眼神里那份“恭顺”渐渐褪去,换上一种冷静的辩驳:“母亲容禀。即便那酒楼儿子占得多些,也是儿子自己的事。一未动用府中公中一分一毫,二未打着府里的旗号招摇。不过是几个朋友凑些本钱,想挣点日常嚼用,何错之有?难道府中规矩,竟不许子弟有些自己的营生?”
“混账!”王夫人见他竟敢如此反驳自己,怒火更炽,“祖宗家法明训,未分家之子,私蓄产业,便是忤逆!所得皆当归入公中!你眼中可还有家法?可还有尊长?!今日你既认了,便将那酒楼的地契、账目、所有盈余,悉数交上来!若有半分隐瞒,家法处置!”
贾环听到“悉数交上”、“家法处置”,一股难以在压制的郁气直冲顶门。
他强忍着,试图做最后一丝周旋,挤出一点笑容:“还请母亲息怒。这酒楼经营不易,儿子在其中也非独占。这样吧,儿子愿将每月所得,分出两成来孝敬母亲,以尽孩儿孝心,可好?”
“你说什么?两成?”王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愈发阴毒,“贾环,你当我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不成?我要的是全部!所有的产业,所有的银子!一分一厘都不能少!还有,”
她手指着门外方向,“谁准你擅自搬去那东角门的院子?以你的身份,也配住那样的地方?你立刻给我滚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的厌恶与掌控欲喷薄而出,指着贾环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孽障!今日我就要替你那个不知礼数的生母,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知道,这府里头,到底是谁说了算!什么是尊卑上下!”
“有娘生没娘教……”
这六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贾环——或者说,是这具身体深处那个来自现代、幼年丧父、被母亲抛弃、受尽白眼、对这句话有着刻骨铭心之痛的灵魂——张阳的心上!
“轰”的一声,贾环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积压已久的隐忍、屈辱、愤怒,混合着原主残留的悲愤与张阳骨子里的桀骜,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涨得通红,眼中再也无半分掩饰,只剩下赤裸裸的暴怒与鄙夷,他指着王夫人,用从未有过的、带着市井悍气的粗野嗓音厉声骂道:
“闭上你的臭比嘴!你个二比养的!”
“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娘?!整天吃斋念佛装模作样,心肠比蛇蝎还毒!整日里你除了仗着身份摆架子、磋磨人,你还会干什么?!你说啊。”
“我的产业,是我凭本事挣的!关你屁事!想全部吞了?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就是不交,你能奈我何?!你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