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假意奉承,话锋随即一转,露出十足的忧虑,“只是……只是老爷近日病势越发沉重,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大夫千叮万嘱,说老爷如今是半点惊扰都受不得,最需静养。您看……是否容小人先悄悄进去,看看老爷此刻是否清醒,先行禀报后…在…”
他这番话,表面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对方“可能是小姐”,又抬出了“大夫嘱咐”和“老爷病重”这两座大山,试图将人暂且拦在门外,在争取一下时间,留下可操作的空间。
然而,他这套糊弄寻常人的把戏,在武松那双见惯了市井鬼蜮伎俩的锐眼面前,简直破绽百出。
武松本就对林如海病情的种种传闻心存疑虑,此刻见这管家眼神闪烁,言语虚浮,面对主家小姐归府这等大事,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迎接,而是百般设障拖延,心中那点疑云顿时化为凛冽的寒意。
还不等钱德旺那套以退为进的言辞说完,武松已上前一步,如山岳般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让钱德旺呼吸都为之一滞。
武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坠地,砸在钱德旺心头:“钱管家好一张利口!林小姐千里归家,乃人伦孝道,便是天大的事今天也得给让路!你口口声声为你家老爷着想,我且问你,你家老爷缠绵病榻,亲生女儿近在咫尺却不能立刻相见以慰病体,这算是哪门子的‘为老爷好’?我看你这般推三阻四,倒像是心里有鬼,难道是怕你家小姐进去见着些什么不成!”
钱德旺被这番直指要害的质问噎得脸色一白,额角瞬间渗出细汗,强笑道:“军、军爷您言重了!小人、小人岂敢……只是职责所在,怕万一……”
“休要聒噪!”此刻的武松早已不耐,更懒得听他狡辩,大手一挥,直接按在门上,稍一发力,那半掩的角门便“哐当”一声被完全推开。
钱德旺被门板带得踉跄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此刻显得狼狈不堪。
贾环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林府内部的龌龊已确信了七八分,对武松的果决勇悍更是暗赞。
他也不再耽搁,拉住林黛玉微微发颤的手,温声道:“林姐姐,我们进去。”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为惶惑不安的黛玉注入了一丝力量。
此刻的林黛玉心中五味杂陈,对父亲的担忧已经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