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没有?”那男子又呵斥了一句,“别忘了你的身份!太夫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太夫”二字,像针一样刺入耳中。我和藤野先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在游郭,太夫是地位最高的游女,才貌双全,非寻常客人可见。这人竟是太夫?而且,那男子的言语中,“那人……东西”、“处理干净”,隐隐指向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被称作太夫的人,依旧沉默着。男子似乎恼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又说了几句什么,语气更加狠厉,随后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出了小巷,径自回了梅枝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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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只剩下那个紫藤色身影,一动不动,仿佛融入了黑暗。祭典的喧嚣隔着巷口,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过了许久,那人缓缓抬起头,望向梅枝楼那高高的、亮着灯的窗户,月光在这一刹那,短暂地照亮了她的侧脸。
那是一张算得上清俊的脸,带着男性化的硬朗线条,却又薄施粉黛,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柔媚。眼神是空的,深的,像两口枯井,盛满了说不尽的寂寥和……悔恨?这绝非寻常游女的神态。
藤野先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示意我留在原地,自己则整了整衣袍,缓步走进了小巷。
脚步声惊动了那人。她(或许是他?这模糊的性别感令人困惑)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受惊的鹿。
“失礼了。”藤野先生站定,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语气平和,“方才无意中听闻……阁下似是梅枝楼的太夫?”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戒备地打量着藤野先生,目光在他朴素的棉袍和严肃的面容上停留片刻。
藤野先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一种迂回的方式:“在下藤野,在附近的医学院任职。月前,霊安室收到一具遗体,登记来源,正是贵楼。”
那太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骤变,之前的空洞被一种尖锐的、混合着痛苦和惊惧的情绪取代。她(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具遗体,”藤野先生继续缓缓说道,目光紧盯着对方,“有些……异于常人之处。我等学医之人,见之深感惊诧,亦有些疑惑,故冒昧前来,想探问其生前状况,或可解其体质特异之谜。”他的措辞极为谨慎,避开了“诡异”、“非人”等字眼,只以“异于常人”、“体质特异”代之。
那太夫依旧沉默,但紧握的手,指节已然发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