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衣瘫倒在冰冷的铺席上,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但恐惧和担忧却像无数细针,刺得我无法安然入睡。我一夜无眠,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任何动静,期盼着能听到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然而,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直到山林间的鸟鸣取代了夜的死寂,门外始终静悄悄的。
天亮后,我强打着精神,再次央求老掌柜,希望能找几个熟悉山路的本地人,带我再上山寻人,哪怕……只是寻找踪迹。然而,一提到“猿桥”二字,那些山民脸上便露出与老掌柜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恐惧与忌讳的神情,任凭我如何加钱,也只是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再靠近那片地方半步。仿佛那里不仅仅是荒僻,而是某种实实在在的、会吞噬生命的禁忌之地。
我又独自在民宿等了两日。这两日,如同两年般漫长。每一刻都充满了焦灼的等待和无望的猜测。藤野先生和千早,就像被那山林的黑暗彻底吞没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音讯。
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怀着沉重如铅的心情,收拾好行装,将藤野先生的藤箱也仔细带上,支付了房钱,告别了那始终用复杂眼神看着我的老掌柜,踏上了返回仙台的路。
一路上的景色,与我来时和藤野先生同行时并无不同,但心境已是天壤之别。来时虽怀揣着对未知的些许不安,但总有先生在旁,心中尚有依靠。如今归去,却只剩下我孑然一身,带着先生失踪的噩耗和满腹无法对人言说的、光怪陆离的恐怖记忆。
抵达仙台,我第一时间便赶往医学院,希望能从学校方面得到一些消息,或者至少,将先生的行李送回他的住处。
然而,迎接我的,是另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接待我的是医学院的一位事务官,态度客气而疏离。当我问及藤野先生时,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藤野教授?他前几日已经回来过了,并且已经向学校提交了辞呈,辞去了教职。”
辞……辞职?!我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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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人在哪里?”我急切地追问,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事务官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解:“就是三天前。他回来得很匆忙,办理完离职手续后,就立刻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们并不清楚。”
三天前?那正是我们逃出的第二天!如果先生当时已经脱险回到了仙台,他怎么可能不与我联系?怎么可能丢下行李和研究资料不管?还如此匆忙地辞去了他视若生命的教职?
这绝不符合藤野先生的作风!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疑云瞬间笼罩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