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你一个人在家,哥放心不下。大柱收拾着行囊,到了军中,你就跟在哥身边。
于是兄弟二人一同投了太平军。大柱因为身强体壮,被选入圣兵营。小栓年纪小,先在炊事营帮工。
光阴似箭,转眼三载。大柱已经升任卒长,掌管百余人马。小栓也长成了精壮少年,调到兄长麾下当火枪手。
这些年间,兄弟随军转战南北,历经胜败。最险的一次在溧水,大柱为救弟弟,背上挨了一刀,至今还留着尺把长的疤痕。
阿哥,这疤还疼么?小栓时常问道。
大柱总是不在意:早就不疼了。倒是你,枪法还要多练。上次演武,你又脱靶两发。
其实小栓知道,每逢阴雨天,哥哥的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有一回深夜,他看见大柱独自坐在营帐外,就着月光往背上抹药膏。
咸丰十年二月,兄弟随军驻防青浦。
听说那些洋鬼子,难缠得很。士兵们私下议论。
大柱听说后,特意嘱咐小栓:真要遇上洋枪队,你跟在我身后。若是情况不对,赶紧后退,切记切记!
三月十五,华尔果然率部来攻。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洋枪队的火器凶猛异常。更可怕的是,他们军中确有一支古怪的部队——那些士兵面无表情,行动僵硬,中弹后仍能继续冲锋。
稳住!稳住!大柱在阵前大声呼喊,长矛手上前,专刺咽喉!
小栓躲在掩体后装弹射击,手心全是冷汗。忽然,他听见哥哥一声闷哼。抬头看去,大柱胸前绽开一朵血花,缓缓倒下。
阿哥——!小栓疯了似的冲过去。
大柱躺在他怀里,嘴唇微微颤动。小栓把耳朵凑近,只听哥哥断断续续地说:栓弟...回家...跑...
话未说完,便没了气息。
小栓浑浑噩噩,不知如何将哥哥的遗体背到后方。只记得那日雨下得极大,雨水和着血水,在他脚下汇成红色溪流。
待到战事稍歇,小栓欲寻兄长遗体安葬时,竟遍寻不得。同袍都说没有看见,仿佛大柱的尸身凭空消失了一般。
定是清妖偷去了!小栓捶地痛哭,最后将木牌埋在乱葬岗,权作衣冠冢。
阿哥,他对空冢立誓,待战事结束,吾定回金华,重耕祖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