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桥哀鸣,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如同风化的壁画。那由灰白漩涡构成的忘川守,如同一个冰冷的宇宙奇点,以其绝对的“无”,持续吞噬着周遭一切色彩、声音与情感。大家合力构筑的屏障在它面前,如同狂风中摇曳的烛火,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冰冷的“抹除”之力无孔不入,试图渗入每个人的心神,抚平那些构成“自我”的珍贵记忆。孙荪意紧咬着下唇,脑海中与高第、与墨团、与每一位伙伴相处的画面飞速闪回,如同在暴风雨中死死护住最后的火种。掌心那枚猫爪玉佩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触感,仿佛高第就站在她身边。
高第的琴音已化为实质的光纹,层层叠叠地护住众人,但他额角已见汗,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墨团引动的月华被不断压缩,清波的水波屏障范围越来越小,妙妙编织的音律网络不断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无声的隐匿在绝对的“无”面前几乎失效,云母的抚慰光芒也变得摇曳不定。
力量的差距,悬殊得让人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荪意脑海中猛地炸开了玄甲那苍老而智慧的声音,与高第在星桥上那番关于“珍藏”的论述,以及她自己编纂《衔蝉小录》的初衷,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毁灭?不!那不是方法!
忘川守并非天生的邪恶,它是被过载的悲伤扭曲的守护者!它渴望的“安宁”,源于对痛苦记忆的恐惧与否定!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骤然照亮了孙荪意的思绪!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抵抗的倔强,而是了一种清澈的、充满了理解与悲悯的光芒。她松开了紧握的、试图抵抗侵蚀的手,反而向前一步,越过了高第试图保护她的身影。
“荪意!”高第惊唤。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她。
孙荪意没有理会,她的目光穿越那摇摇欲坠的屏障,直直地望向那片灰白漩涡的中心,望向那模糊的、代表着忘川守本源的“面孔”。
她没有攻击,没有防御,只是缓缓地,将自己关于《衔蝉小录》的构想,将自己想要记录下所有与猫相关的记忆——无论吉祥还是不祥,欢乐还是忧伤——那份最纯粹、最包容的“编纂者”之心,化作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心意洪流,主动地、毫无保留地向着忘川守传递过去!
春日午后,墨团弄乱诗稿的调皮。
鲤影潭边,清波跃过水环时的优雅与骄傲。
回音谷中,与妙妙共谱喜悦乐章的忘我欢畅。
缥缃阁内,知晓忘川守悲剧起源时的震惊与怜悯。
暗影森里,放下目的与墨团纯粹嬉戏的轻松。
织梦乡中,感受到高第深藏悲伤时的困惑与心疼。
星桥之上,立下誓言、交换信物时的悸动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