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仿佛那些失败的尝试至今仍在灼烧着他的灵魂。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高亢,指向天空,尽管那里只有厚重的乌云。
“甚至月球!(Der Mond!)” 他尖叫起来,这个词汇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荒谬而恐怖,“冯·布劳恩那个天才!第三帝国的爱因斯坦!他的火箭!我们本可以将基地建立在那个苍白的卫星上!从那里俯瞰这个堕落的世界,执行最终的裁决!建立一个纯净的、属于优等种族的太空殖民地!那是何等辉煌的未来!但时间……时间背叛了我!战争……战争吞噬了一切!”
他猛地将目光重新钉在塞缪尔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全宇宙最集中的恶意。“而现在!现在我蜷缩在这片肮脏的雨林里,像一只老鼠一样被追捕!被你们这些我试图清除的渣滓追捕!这个世界已经无可救药地堕落了!它拥抱混乱,崇拜软弱,任由劣等基因污染纯净的血脉!它活该在核火中燃烧,在自身的糜烂中灭亡!”
他挥舞着朗基努斯之枪的碎片,那碎片似乎在他的激动下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但我告诉你们!我的思想不会死!国家社会主义的灵魂不会灭亡!它根植于对秩序和力量的永恒渴望!它将在你们的废墟中重生!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这个世界再次被自身的愚蠢和软弱拖入深渊时,会有新的旗手举起我的旗帜!他们会完成我未竟的事业!彻底的净化!绝对的秩序!”
他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雨水和汗水混合着流下,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个面对末日审判也不肯屈服的堕落神只。他死死盯着塞缪尔,一字一句地,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而你,犹太学者,你将带着你今天所见到、所听到的一切,活在你的梦魇里!你将见证这个世界的加速堕落,却无能为力!你会知道,我曾经试图拯救它,而你们,阻止了我!你们是历史的罪人!”
这最后的咆哮,耗尽了他似乎所有的力气,也彻底撕下了赫里伯特·梅尔那最后一层温吞的假面。站在那里的,就是阿道夫·希特勒,那个二十世纪的恶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种族主义神话和救世主妄想中,对整个世界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有暴雨依旧,河水依旧咆哮。
塞缪尔站在那里,浑身冰冷,希特勒那充满疯狂和仇恨的演说,像无数把冰冷的凿子,刻进了他的灵魂。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穷途末路的战犯,更是一个代表了人类历史上最黑暗、最极端、最妄想的邪恶本身的化身。这个化身,在此刻,对着他,也对着这个他所憎恨的世界,发出了最终的、亵渎一切的咆哮。
阿里和约拿也被这疯狂的最终演说所震慑,一时竟忘了开枪。
而埃里希,则趁着这个间隙,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似乎陷入某种虚脱状态的希特勒拉回船舱,快艇在激流中打着旋,更快地漂向黑暗的下游。
魔鬼的演说结束了,但他带来的阴影,却如同这无尽的雨夜,沉重地笼罩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