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凝滞。
郑一官手按腰间浪切刀,面上不动声色:“总督阁下既知我能引动海脉,也该知道,逼急了,我能在巴达维亚港也掀起三丈浪。”
总督眼中寒光一闪,旋即又笑:“郑先生误会了。公司是诚心结交。”
他起身,“来,请随我参观一处地方,或许能解郑先生对香料贸易的疑惑。”
穿过三道铁门,下旋阶数十级,进入地底。
墙壁全用黑石砌成,每隔十步嵌一盏鲸油灯,火光在石面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那股甜腻气息愈发浓重,闻久了令人头昏脑胀。
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怪异的图案:无数细小的虫豸从人眼耳口鼻中钻出,汇成一条河流,注入中央的炼金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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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以一枚黄铜钥匙开门。
门内景象,让郑一官胃中翻腾。
是座巨大的工坊。中央立着三只两人高的玻璃釜,釜中翻滚着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液体里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残骸。
四周墙边立着数十个铁笼,每个笼中都关着人。有马来土人、有爪哇渔民、甚至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汉人。
他们眼神空洞,口角流涎,脖颈后都贴着一片暗红色的膏药。
最深处的高台上,跪着一个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肤色黝黑如深海檀木,长发蜷曲如海藻,发间缀着细碎的贝壳与珊瑚。
虽衣衫破烂,颈间却挂着一枚拳头大的珍珠,珠光温润,隐隐有潮汐之音。更奇异的是,她周身缠绕着淡蓝色的水汽,水汽中浮现出微缩的浪花与鱼影。
血脉。
郑一官的血脉在共鸣。
——这少女身上的气息,与妈祖契约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海洋本身。
“这是塞拉,万丹海神族的末裔。”总督走到玻璃釜旁,用长勺搅动绿液,“她的族人世代守护巽他海峡,能唤来鱼群、平息风浪。三年前,公司攻破万丹王城,抓到她时,她正试图召唤海啸。”
“我将她的神力,与南洋‘降头术’中的‘痴情蛊’,用炼金术加以融合,炼成一种香料。我称之为‘忠信香’。”
总督从怀中取出一只水晶瓶,瓶中装着暗红色的香粉。
“只需让目标闻上一闻,再贴上一片‘蛊符’,三日之内,便会对我唯命是从。我已用此法,控制了十七个土邦首领、三十八位商贾,还有……”他看向郑一官,“颜思齐船上的三当家。”
郑一官心头剧震。
难怪近年来颜家船队几次行动泄密,原来有内鬼!
“郑先生。”总督声音转冷,“你有两条路。一是服下‘忠信香’,为我效力,我可保你富贵荣华。二是成为这釜中原料。你的血脉,会让我受用无穷。”
话音未落,那两个黑袍人已从阴影中走出。他们掀开兜帽,露出干瘪的面容。
“动手!”总督厉喝。
黑袍人同时抬手,袖中射出数十道黑线,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
郑一官拔刀,浪切刀青芒暴涨。刀光过处,黑线寸断,断口处溅出腥臭的黑血。但更多的黑线涌来,如群蛇乱舞。
他纵身后跃,向门口奔去,却被什么看不到的幕墙挡住。
“没用的。”总督冷笑,“这里的结界以十八个活人的魂魄为基,除非你……”
高台上的塞拉突然抬头,眼中蓝光大盛。
她颈间的珍珠应声碎裂,碎片化作漫天水雾。
工坊地面龟裂,地下水喷涌而出,化作三条水蟒,直扑玻璃釜!
“拦住她!”总督脸色大变。
黑袍人分出一人去镇压塞拉。但就在这一瞬,郑一官捕捉到了结界最薄弱的一处,那里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他咬牙催动全部契约之力,灌注浪切刀中。刀身青芒凝如实质,隐约浮现出妈祖踏浪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