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然的决定,在所有人看来都像是一个匪夷所思的玩笑。
昭明城正被无形的剧毒笼罩,人心惶惶,她这位城主不思追查元凶,反倒要办一场什么“百家讲故事会”。
听风小筑前的长街,一夜之间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审讯盘问,只有一张张铺开的旧毡毯和一双双写满沧桑的眼睛。
寒渊君依旧沉默,但他比任何人都先行动起来。
天还未亮,清冷的晨光刚刚勾勒出屋檐的轮廓,他颀长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长街上。
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夜尘埃,而非扫除什么。
他将每一寸地面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为即将到来的故事会备好最洁净的场地。
无人知晓,在他清扫的动作中,一股股弥漫在空气里、肉眼难见的怨戾残毒,正被他以自身神格为引,悄无声息地吸入掌心。
故事会开始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地捧来一只豁了口的破陶碗,她的声音浑浊而悠远:“这是我阿婆的阿婆传下来的。她说,当年巫族先辈被追杀至此,昭明城的老祖宗们倾尽所有接济。有个快饿死的巫族孩子,就是用这只碗,喝下了最后一碗米汤。他临死前说,他的魂会守着这片土地。”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壮汉拿出一块仅有半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俺爹说,这是失传的巫语祝福,叫‘生生不息’。当年一位巫族祭司为躲避追兵,在我家地窖藏了三个月,走的时候,就把这个给了俺家,说能保俺们家香火不断。”
一个又一个故事被讲述,一件又一件旧物被展示。
它们或许不起眼,甚至残破,却承载着昭明城与巫族血脉相连的过去。
那些被“禁言粉”试图抹去的历史,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此刻正通过最质朴的方式,重新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间。
空气中那股令人胸闷气短的怨戾之气,竟真的在这些温情的故事里,一缕缕地稀释、消散。
与此同时,无人注意的城主府院角,寒渊君正将吸入掌心的毒素,导入一片新开垦的药土之中。
那片土壤呈奇异的银灰色,是他与洛昭然以秘法合制,名为“忆壤”,能将无形的记忆与情感,培育成有形的植物。
他小心翼翼地种下十株新生的幼苗,每一株都对应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书房,在灯下展开一卷竹简,提笔记录:“今日扫除秽意三缕,植忆七段,余毒尚存,明日再清。”
写完,他放下笔,借着烛光看向自己的手掌。
指尖处,已经泛起了一层死寂的青灰色,那是神格承载剧毒过甚的迹象。
这一切,洛昭然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