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犹豫,将那撮灰烬尽数撒入灯盏之中。
“轰——!”
就在灰烬落入灯油的刹那,那豆大的火苗猛地向上窜起三尺多高,原本昏黄的火焰瞬间转为妖异的苍白色。
祠堂内的光线被扭曲,墙壁上,一道巨大的幻影被投射出来。
那是一片无垠的雪地,一群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女子跪在其中。
她们的发丝上结着冰霜,脸上却带着一种狂热到扭曲的虔诚。
她们高举着手中的火把,用一种古老而沙哑的音调,齐声呼喊着一个名字。
那声音穿透幻象,直击阿箬的灵魂深处。
她们喊的,并非“阿箬”,而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称呼——
“阿奴!阿奴!阿奴!”
阿箬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不认识那些女人,却从她们的呼喊中感受到了一种血脉相连的悲鸣。
几乎是本能地,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
那是她从未被告知过的族名,是上古巫族一个早已消亡的旁支——“卑烛氏”的遗称。
卑微,卑微的蜡烛。
其族中女子,生来便是为了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她们的宿命,便是作为更强大力量的“容器”与“祭品”。
阿奴,便是“持火之奴”的意思。
幻象如泡影般破碎,守心灯的火焰也恢复了原状,依旧昏黄暗淡。
但那声声泣血般的呼唤,却烙印在了阿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从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开始崩塌。
现实与虚影的界限变得模糊,她时常能在镜中看到那些雪地里女人的脸,耳边也总是回响着“阿奴”的呼唤。
夜里,她再次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一次,她站在一片广袤的、位于极西之地的沙海中。
在她的身边,还并肩站着三十五个面目模糊的身影。
小主,
她们和她一样,每人手中都紧紧握着一枚赤铜所铸的铃铛。
一个威严而空洞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发自九幽之下,一遍遍地质问着她:
“你记得你是谁吗?还是……只想做个被圈养在笼中,听话安逸的小丫头?”
阿箬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月光清冷,一切寂静如常。
她惊魂未定地抹了把额头的汗,手却无意中碰到了枕边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她僵硬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枕畔,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朴的、布满铜锈的铃铛,样式与梦中那枚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拿起铃铛,借着月光,清晰地看到,在那小小的铃舌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古篆——卑烛。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将铃铛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