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没有立刻离开。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花,偶尔抬手用手指碰一下花瓣,又很快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
陆怀瑾忽然想起上一世,他还在修真界的时候。
那时候他是天玄宗的首席弟子,她是隔壁瑶池宫的小师妹。两派交好,他们常有见面的机会。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跟在一群活泼的师姐后面,不怎么说话,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有一次仙门大比,他受了重伤。其他人都围过来夸他“为宗门争光”,只有她悄悄塞给他一瓶丹药,小声说:“陆师兄,疼的话不要忍着。”
后来,后来……
陆怀瑾睁开眼,终止了回忆。
那些都是过去了。现在他是陆怀瑾,一个寄人篱下的赘婿。她是温清瓷,温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总裁。
云泥之别。
*
楼下,温清瓷终于动了。
她站起身,却不是往楼上去,而是转身走向厨房。
陆怀瑾的神识跟了过去。
他“看见”她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加热的嗡嗡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三十秒后,她取出牛奶,端着杯子回到客厅。
但这次,她没有坐回单人沙发,而是走到了长沙发前。
然后,她朝着二楼的方向,轻声开口:
“陆怀瑾。”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陆怀瑾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知道了?怎么知道的?他明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知道你没睡。”温清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下来吧,我们谈谈。”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起身,拉开房门,走下楼梯。
当他出现在客厅时,温清瓷正端着牛奶杯,靠在长沙发的扶手上。她换下了白天的职业套装,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暖黄的灯光给她向来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
她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茶几的冰花上。
陆怀瑾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前,但没有坐。
“温总。”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和顺从,“您找我?”
温清瓷终于转过脸来看他。
她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长时间工作、缺乏睡眠的疲惫的红。但此刻,那双眼底还多了些别的东西,一些陆怀瑾看不懂的情绪。
“这花,”她抬了抬下巴,指向茶几,“是你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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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怎么解释。说路过夜市买的?但这是冰雕,夜市不会有。说自己雕的?可他一个“普通赘婿”哪来的手艺?
“是我放的。”最后,他选择了最简洁的答案。
“怎么做的?”
“……以前学过一点冰雕。”陆怀瑾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用模具冻的,不难。”
“模具?”温清瓷笑了,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陆怀瑾,你当我傻吗?什么样的模具能雕出这样的花瓣?还有,室温二十三度,它为什么一点都不化?”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审讯般的压迫感。
这是商场上那个温清瓷。冷静、犀利、不给人留余地。
陆怀瑾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该说实话吗?说他是修真界穿越来的,说这花是用灵气凝成的?她会信吗?大概率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更糟,当成别有居心的骗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化。”他选择了最笨拙的谎言,“可能是……材质特殊。我在网上买的材料,卖家说能保持很久。”
“哪个卖家?链接发我看看。”
“……”
陆怀瑾不说话了。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温清瓷端着牛奶杯,杯口氤氲着热气。陆怀瑾站在光影交界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朵冰花,依然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静静地发着光。
良久,温清瓷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但陆怀瑾听见了。
“算了。”她说,语气里那层冰壳裂开了一丝缝隙,“我不问了。”
她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在冰花旁边。然后,她重新看向陆怀瑾,这次目光软了一些。
“谢谢你记得我生日。”温清瓷说这句话时,语速很快,像是急着要把这句话说完,“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到陆怀瑾差点没听清。
但听清了之后,他胸腔里某个地方,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不客气。”他听见自己说,“应该的。”
“没有什么应该的。”温清瓷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在温家,连我爸都不记得我生日。你一个被逼着嫁进来的人,更没必要记得。”
“不是嫁。”陆怀瑾下意识纠正,“是入赘。”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时候纠结用词,显得既幼稚又可笑。
但温清瓷却笑了。
真的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讥讽的笑,而是眼睛里有了点真实的温度。
“有区别吗?”她问,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调侃,“反正都是身不由己。”
陆怀瑾没接话。
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点悸动更明显了。这一世的温清瓷,和记忆里瑶池宫那个小师妹,重叠又分开。她们都有安静看人的习惯,都有笑起来眼睛会弯的弧度,但眼前这个女人,眼底深处藏着太多疲惫和孤独。
那是小师妹没有的东西。
“站着干什么?”温清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陆怀瑾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两人隔着茶几,中间是那朵冰花。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密。
“你什么时候学的冰雕?”温清瓷问,这次是真的好奇,不是质问。
“小时候。”陆怀瑾随口编,“家里穷,冬天帮冰雕师傅打杂,偷学的。”
这是原主陆怀瑾的真实经历——至少在温家调查到的资料里是这样写的。一个出身贫寒、靠着清秀外表被温家选中当赘婿的年轻人。
“原来如此。”温清瓷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你手还挺巧的。”
陆怀瑾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此刻这双手正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那是他刚才紧张时无意识用力的结果。
“温总过奖了。”他低声说。
“别叫我温总。”温清瓷忽然说,“现在不是在公司。”
陆怀瑾抬眼。
“那……叫什么?”
“叫名字。”温清瓷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温清瓷。或者……清瓷也行。”
她说“清瓷也行”时,语气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像是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
陆怀瑾沉默了两秒。
“清瓷。”他叫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叫她的名字。之前三个月,他们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用“温总”“陆助理”这样疏离的称呼。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触感。
温清瓷听见他叫出口的瞬间,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转移话题,“这花能放多久?”
“三天左右。”
“三天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