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集 中介费的秘密

林薇薇走后,别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温清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粉色跑车消失在夜色里,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她此刻有些乱的心跳。

陆怀瑾在厨房收拾茶具,水流声哗哗作响。

“她说的那个人,”温清瓷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周氏集团的二公子,你听说过吗?”

陆怀瑾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着手走出来:“周俊宇?听说过,去年因为酒驾撞伤人上过新闻,家里花了两百万摆平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清瓷转过身,靠在落地窗边看着他。灯光在他身上镀了层暖色,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此刻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薇薇说他很优秀。”她说。

陆怀瑾走到她对面,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介绍费三十万,她当然会说得很优秀。”

空气突然凝固。

温清瓷的手指收紧,酒杯里的酒液晃了晃:“什么?”

“我说,”陆怀瑾抬眼看她,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深邃得不像话,“林薇薇收周家三十万中介费,承诺一定让你和周俊宇‘深入接触’。合同是上周签的,她拿十五万定金,事成后再拿尾款。”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三个月内能订婚,还有额外五十万奖金。”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温清瓷的耳膜。

她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然后又迅速冷却下来。窗外的夜景模糊成一片光斑,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林薇薇最近新买的限量款包,手腕上那支她说过“太贵舍不得”的手表,还有今天不断推销周俊宇时的急切语气。

原来如此。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怀瑾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茶几,发出轻轻的“叮”声:“我有我的渠道。”

他当然不能说是听见林薇薇的心声——“只要清瓷和周二少见上面,三十万就到手了!这傻丫头还当我真为她好呢,啧,不过周家答应的事成后再给五十万……”

那些心声里的得意和算计,像针一样扎人。

温清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那些细微的波动已经平复,又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温总。

但陆怀瑾看见了。

看见她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看见她睫毛微微颤抖,看见她咬住下唇又很快松开——那是她极力克制情绪的小动作。

三年了,他太熟悉这些小动作。

“所以,”温清瓷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比平时稍重的声响,“你早就知道,却一直没告诉我。”

不是质问,是陈述。

陆怀瑾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茶几,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他说的是实话,“而且我以为……你会察觉。”

这话说得很轻,但温清瓷听懂了潜台词:我以为你们这么多年的闺蜜,你会看清她是什么人。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是啊,我该察觉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去年她找我借五十万,说是家里急用,到现在没还。上个月又说看中一套房,首付还差八十万……”

她忽然停住,摇了摇头。

“算了,说这些没意思。”

客厅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表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格外清晰。

陆怀瑾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拓出一小片阴翳。她今天没化妆,素颜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柔软。

也多了些疲惫。

“其实,”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你不是没察觉,只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温清瓷抬起头。

陆怀瑾继续说:“你给林薇薇的公司介绍过三个大客户,帮她父母安排过最好的医院病房,她弟弟的工作也是你打的招呼。你对她仁至义尽,所以潜意识里觉得,她不会这样对你。”

他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落在她心上。

“有时候,”他顿了顿,“对一个人太好,反而会让她觉得理所当然。一旦某次你没能满足她的要求,她就会觉得你变了,你对不起她。人性就是这么……复杂。”

温清瓷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说这么深的话。

“你为什么……”她喉咙发紧,“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想看你难过。”他说得很简单,“虽然你可能不承认自己在难过。”

温清瓷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迅速别过脸,看向窗外。夜色浓重,万家灯火。这城市这么大,这么多人,可真正关心她难不难过的,竟然只有这个她从未正视过的“丈夫”。

小主,

多讽刺。

“我没难过。”她嘴硬,声音却有点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三十年交情,抵不过三十万。”

陆怀瑾没拆穿她。他起身去厨房,重新烧了壶水。水开的咕嘟声传来,不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放在她面前。

“喝这个吧,酒伤胃。”他说。

温清瓷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白色的奶泡在杯口轻轻晃动。她记得,这是她小时候每次不开心时,妈妈会给她喝的。但妈妈去世后,就再没人给她热过牛奶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热牛奶?”她问。

陆怀瑾重新坐下:“上次你发烧说梦话,一直在喊‘妈妈,牛奶’。”

温清瓷的手抖了一下。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发烧时说过什么梦话。那几天她病得昏昏沉沉,只隐约记得有人一直在照顾她,给她换毛巾,喂她喝水。

原来是他。

“谢谢。”她小声说,捧起牛奶杯。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她小口喝着牛奶,客厅里又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压抑,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宁。

“你打算怎么办?”陆怀瑾问,“周俊宇那边。”

温清瓷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家想通过联姻吞并温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周俊宇就是个纨绔子弟,上周还在夜店为了个网红跟人打架。这种货色……”

她没说完,但眼里的鄙夷说明了一切。

“那林薇薇那边?”陆怀瑾问得更直接。

温清瓷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怀瑾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说:“我会把她借的钱要回来,然后……就这样吧。”

“就这样?”

“嗯。”她点点头,声音很轻,“三十年的朋友,好聚好散。以后各走各路,谁也不欠谁。”

她说得平静,但陆怀瑾看见她眼眶红了。

只是眼泪始终没掉下来。她仰了仰头,做了个深呼吸,硬是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