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早上给她做早餐,记得她所有忌口。她加班时,他总会留一盏灯。她生理期疼,他会煮红糖姜茶,用手掌焐热她的腹部。她发脾气时,他从不顶嘴,只是安静地等风暴过去。
他像个完美的丈夫——如果忽略这段婚姻的本质。
“你很好。”温清瓷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可那又怎么样?你还是不会生气,不会吃醋,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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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了,因为她看见陆怀瑾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她心脏狠狠一抽。
“我不会吃醋?”他重复她的话,摇了摇头,“清瓷,你太看得起我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说:“茶要凉了,我再去烧一壶。”
温清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她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茶几上,那张烫金的请柬还摊开着。周烨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
她走过去,拿起请柬,想撕掉,手指却抖得厉害。
厨房里传来烧水壶的呜呜声,还有陆怀瑾轻轻的咳嗽声。
温清瓷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婚礼那天他碰在她脸颊上那个冰凉的吻。想起他第一次给她泡茶,说“白毫银针性凉,你胃寒,少喝”。想起她发烧时,他整夜守在床边,用毛巾给她擦额头。
也想起这三年,她从未主动牵过他的手。从未在他面前卸下过防备。从未对他说过一句“谢谢”,除了刚才。
她是个多糟糕的人啊。
温清瓷睁开眼,拿起请柬,走进厨房。
陆怀瑾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水壶在响,蒸汽顶得壶盖噗噗地跳。他的背影在蒸汽里有些模糊。
“陆怀瑾。”温清瓷说。
他转过身。
温清瓷当着他的面,把那张请柬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然后走到垃圾桶边,扔进去。
“我不会去。”她说,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陆怀瑾没说话。蒸汽在他身后升腾,他的脸在水汽里看不真切。
“还有,”温清瓷深吸一口气,“刚才那句话,我收回。你不是他们塞给我的。”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但很清晰:“这三年,是你自己选择留下来的。而我……我很庆幸你留下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转身就要走。
“清瓷。”
陆怀瑾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林薇薇,”陆怀瑾说,声音很平静,“她收了周烨的钱。二十万,中介费。”
温清瓷猛地转身:“什么?”
“她今天来,不是以朋友的身份。”陆怀瑾关掉火,水壶的呜呜声停了,厨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她是周烨的说客。事成之后,还有三十万尾款。”
温清瓷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怎么……”她终于挤出一句。
“我听见的。”陆怀瑾说,转身从橱柜里拿出新的茶叶罐,“她心里在想这些。她还在想,怎么说服你离婚,怎么从周家拿到更多好处。”
他打开茶叶罐,舀了一勺茶叶放进茶壶,动作不紧不慢。
“所以,”他抬起眼看温清瓷,眼神很深,“我不是不会吃醋。我只是觉得,为这种人吃醋,不值得。”
开水冲进茶壶,茶叶翻腾,清香四溢。
陆怀瑾倒了杯茶,递给她:“刚烧的,小心烫。”
温清瓷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器暖着她的手。她看着茶汤里漂浮的茶叶,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怀瑾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我已经做了。”他说。
温清瓷不解地看着他。
陆怀瑾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刚才喝的那杯茶,我加了点东西。”
温清瓷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你……”
“别紧张,就是点清肠的东西。”陆怀瑾语气轻松,“她这会儿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我算过时间,大概再过十分钟……”
他话没说完,温清瓷的手机响了。
是林薇薇。
温清瓷接起来,开了免提。
“清、清瓷……”电话那头,林薇薇的声音在发抖,背景音里有汽车鸣笛声,还有她压抑的、痛苦的呻吟,“我、我突然肚子好痛……不行了不行了,我得上厕所……先、先挂了……啊!”
电话被匆忙挂断。
客厅里一片死寂。
温清瓷慢慢放下手机,抬头看陆怀瑾。
他正靠在料理台边,端着茶杯,冲她眨了眨眼。
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还系着的那条小黄鸭围裙上。这个画面本该很滑稽,可温清瓷笑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放下茶杯,走过去,在陆怀瑾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针织衫柔软的触感,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陆怀瑾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回抱她。
“陆怀瑾。”温清瓷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嗯?”
“下次,”她说,“不用下药。”
陆怀瑾失笑:“那怎么办?看着她给你介绍对象?”
温清瓷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很亮:“你就直接说,‘她是我妻子,离她远点’。”
陆怀瑾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还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他慢慢抬起手,终于轻轻抱住了她。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承诺,“下次我就这么说。”
温清瓷又抱紧了一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茶香在空气里飘散,混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彼此的气息。
而那张被撕碎的请柬,在垃圾桶里,再也拼不回来了。
就像有些关系,碎了就是碎了。
有些选择,做了就是做了。
温清瓷闭上眼,听着陆怀瑾的心跳。
扑通,扑通。
沉稳有力。
像某种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