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知道今天下午,董事会的王董来找我,说什么吗?”
陆怀瑾没说话,等她继续。
“他说,清瓷啊,这次危机虽然解决了,但暴露出公司决策层的问题。你一个女孩子,终究是感性了些,关键时刻还是需要有男人把关。”温清瓷学那位老董事的语气,惟妙惟肖,然后笑容淡去,“他建议我,找一位‘有分量的’男性顾问,或者……考虑再婚。”
她说到“再婚”两个字时,声音很平静,但陆怀瑾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我说,我已经结婚了。”温清瓷转头看向窗外,“他说,那个不算。一个入赘的、没背景没能力的男人,怎么能算真正的丈夫?撑不起门面,帮不了你,反而让你被人笑话。”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陆怀瑾没说话。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用关切的口吻,说着最伤人的话。而温清瓷只能坐在那里,听着,不能反驳,不能失态。
因为她是温氏的总裁,因为她要维持体面。
“所以,”温清瓷转回头,看着陆怀瑾,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我偏要告诉他们。偏要当众承认你。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温清瓷的丈夫,是我认可的人。”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们越觉得你配不上我,我越要给你名分。他们越觉得我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我越要告诉他们——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陆怀瑾看着她。
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她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亮得惊人。
那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倔强。
是冰山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滚烫的岩浆。
“而且,”温清瓷的声音软了下来,别开视线,看向自己交握的双手,“我说的是实话。这次……你确实帮了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那张纸条,那三家供应商……不是巧合,对不对?”
陆怀瑾沉默。
“你不用承认,”温清瓷抢先说,像是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我也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是……想谢谢你。”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递来那张纸条。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撑着。”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
小主,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陆怀瑾听见了。
他看见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重新戴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但眼角的那点湿意,骗不了人。
“温清瓷。”陆怀瑾开口。
“嗯?”
“转过来。”
她下意识转头,然后就愣住了。
陆怀瑾不知何时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夜空,里面倒映着她有些慌乱的影子。
他抬起手。
温清瓷以为他要碰她的脸,身体微微一僵,但没躲。
然而那只手只是越过她,从她身后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然后轻轻按在她眼角。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妆花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克制后的温柔。
温清瓷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纸巾柔软的触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保持距离,应该……
但她动不了。
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他轻轻擦拭她眼角那点不存在的湿意。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缓慢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陆怀瑾收回手,退回原来的位置,把用过的纸巾折好放在一边。
一切恢复正常距离。
但车厢里的空气已经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
温清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礼服的裙摆。那上面有精致的刺绣,触感细腻,但她此刻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脸颊在发烫。
幸好车内光线暗,他应该看不见。
“陆怀瑾。”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之前说,我们是名义上的夫妻,你不会越界。”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现在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很直接,很不像温清瓷平时的风格。
但她今晚已经做了太多不像自己的事。
再添一件,也无妨。
陆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温清瓷几乎要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久到她准备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说过。
然后,他开口了。
“现在,”他说,声音很缓,很沉,“我依然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
温清瓷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下一秒,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如果你愿意给我靠近的许可,我会珍惜。”
这话说得含蓄,却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有分量。
不是承诺,不是表白,而是一种等待的姿态——我在这里,我不强求,但如果你伸手,我会接住。
温清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很小声,但陆怀瑾听见了。
他唇角似乎弯了弯,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车终于驶进别墅区,停在家门口。
陆怀瑾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温清瓷下车时,高跟鞋踩在鹅卵石路面上,脚踝一软,险些没站稳。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这次不是扶胳膊,而是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礼服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熨帖而有力。
“能走吗?”他问。
温清瓷本想逞强说能,但脚踝传来的刺痛让她皱了皱眉。
“好像……扭了一下。”她小声说。
陆怀瑾没说话,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温清瓷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别动。”他抱着她往屋里走,脚步很稳,“你脚伤了,再走会加重。”
温清瓷僵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
成年以后,不,可能从记事起就没有过。父亲从未这样抱过她,母亲也没有。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哪怕脚扭了也要咬牙走回去。
可现在,陆怀瑾抱着她,像抱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他的手臂很有力,胸膛很坚实,怀抱很稳。
稳到她可以完全放松,不用担心会摔下去。
稳到……让她有点想哭。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头,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陆怀瑾感觉到了肩头细微的湿润,但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