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背对着陆怀瑾,肩膀微微起伏。陆怀瑾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下顶层的按钮,然后安静地站着。
电梯匀速上升。
到第八层时,温清瓷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是不是很可笑?”
陆怀瑾:“什么?”
“明明恨透了玫瑰,却还要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跟他说那么多。”她转过身,眼睛红得厉害,但一滴泪都没掉,“我其实可以直接让保安把他扔出去,但我没有。我在想,如果我表现得足够冷漠、足够无情,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其实没那么在意?”
“清瓷……”
“我在意。”她打断他,声音终于崩溃出一丝裂缝,“七年了,我每次看到红玫瑰都会想起妈妈咳嗽的样子。我爸后来娶了新妻子,婚礼上全是红玫瑰。他说,‘这次终于可以送真正喜欢玫瑰的人了’。那我妈算什么?”
她仰起头,拼命眨眼睛:“所以周烨送玫瑰的时候,我不仅恶心,我还恨。恨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玫瑰代表爱情,恨为什么没人记得那些会被玫瑰伤害的人。”
陆怀瑾伸出手,不是去抱她,而是接过她手里快要被捏变形的粥袋。
“还热着,”他说,“要现在喝吗?”
温清瓷愣愣地看着他。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门开了,总裁办楼层的走廊安静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晨光。
陆怀瑾率先走出去,走到她办公室门口,用她之前给的备用卡刷开门。他走进去,把粥袋放在茶几上,拆开包装,拿出还烫手的粥盒和小菜。
然后他转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她。
“进来,”他说,“把门关上。”
温清瓷机械地走进来,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怀瑾拉着她在沙发坐下,把粥勺塞进她手里:“喝三口,然后我们继续说话。”
“我不想……”
“你胃在抽筋,我听得见。”陆怀瑾平静地说,“喝三口,不然我会用其他方法喂你。”
温清瓷瞪他,但最后还是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度正好,是她习惯的温热。粥熬得绵密,里面加了山药和薏米,是她胃疼时常喝的那种。一勺,两勺,三勺。
暖流滑进胃里,那阵细微的抽搐真的缓解了。
“好了,”她把勺子放下,“你想说什么?”
陆怀瑾没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楼下大堂门口——周烨正在指挥人搬花,那些玫瑰被成束成束地扔进垃圾车,猩红一片。
“你刚才问他,知不知道你喜欢喝哪家的粥。”陆怀瑾背对着她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
温清瓷沉默。
“因为你来例假时会胃疼,疼得脸色发白还要开会。因为你有次应酬喝了酒,半夜胃痉挛,是我送你去医院。因为这三年来,你每次加班到深夜,桌上都会放着一盒凉透的粥——你从来不吃,但总会点。”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温清瓷,我不是今天才知道你讨厌玫瑰。三年前我们结婚那天,婚庆公司想用玫瑰装饰现场,你当时只说了一句‘换掉’,我就记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刚才在楼下,我不仅知道你过敏,我还知道你看到那些花的时候,想起的是什么。”陆怀瑾走回沙发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但你知道,周烨在想什么吗?”
“……什么?”
“他在想,‘等我把她弄到手,温氏就是周家的了’。”陆怀瑾一字一句地复述,“‘这招对女人百试百灵,再冰山也得融化’。”
温清瓷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
“我就是知道。”陆怀瑾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所以清瓷,不要为那种人的话难过。他不懂你,也不配懂你。他送的不是花,是自以为是的筹码。而你刚才站在那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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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很美。”
温清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崩溃的哭泣,而是安静的、一颗一颗往下砸的泪珠。她没出声,只是任凭眼泪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讨厌哭。”她哽咽着说,“特别讨厌。”
“嗯。”
“但我妈妈走的时候,我哭了一整夜。后来我爸骂我,说‘哭有什么用,能把你妈哭回来吗’。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在人前哭过。”
陆怀瑾用拇指擦去她的泪:“这里只有我。”
“你也算人。”
“……谢谢你还记得我是个人。”
这句带着无奈笑意的话,让温清瓷终于破涕为笑。她抽了抽鼻子,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陆怀瑾,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嗯,我讨厌。”
“你明明是个……是个……”她想说“赘婿”,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陆怀瑾替她说完:“是个吃软饭的,是个配不上你的人,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楼下那位周少是这么说的,对吗?”
温清瓷抿唇。
“他说得对,也不对。”陆怀瑾松开她的手,起身坐到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我的确配不上你。这个世界上,能配得上温清瓷的人还没出生呢。”
“你……”
“但我也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轻声说,“我在这里,在你身边,三年了。我知道你胃不好,知道你讨厌玫瑰,知道你坚强得要命也脆弱得要命。我还知道,你现在需要有人告诉你——”
他侧过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那些花伤害不了你了。因为你比它们强大得多。”
温清瓷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说:“粥要凉了。”
“再热一下?”
“不用。”她坐直身体,重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眼泪还在流,但她吃得很认真。
陆怀瑾就坐在旁边看着,直到她把一整盒粥喝完。
“好了。”她放下空盒,抽出纸巾擦嘴擦眼泪,然后深吸一口气,“今天还有很多工作,周氏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