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湿了一小片的手臂和衣襟,花粉确实被冲掉了不少。她又抬头看向陆怀瑾,他正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周烨,仿佛真的为自己闯了祸而不安。
但……他刚才递水杯的动作,快得有点不自然。而且,那水不偏不倚,泼的角度也太“准”了。
周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陆怀瑾,手指都在抖:“你……你他妈故意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陆怀瑾把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依旧平和,“周少你也太不小心了,明知道我妻子花粉过敏,还拿花往她身上凑。这要是过敏严重了,起疹子留疤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立刻有员工小声嘀咕:
“对啊,温总好像是对花粉过敏……”
“周少这也太莽撞了,花粉能乱弄吗?”
“不过陆先生这水泼得……还真是时候。”
周烨气得肺都要炸了,可陆怀瑾的话把他堵得死死的。他要是继续纠缠,反而坐实了“莽撞不顾人健康”的罪名。
“好,好得很!”周烨咬牙切齿,胸口的湿渍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陆怀瑾,你给我等着!”
他狠狠瞪了陆怀瑾一眼,又深深看了温清瓷一眼,那眼神里的势在必得已经变成了阴鸷的狠厉。然后他猛地转身,气冲冲地朝外走去,脚下不小心踩到一片散落的玫瑰花瓣,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更是引得一阵压抑的嗤笑。
主角走了,那九千多朵玫瑰顿时成了尴尬的存在。
温清瓷恢复了冷静,对行政经理吩咐:“联系周氏的人,让他们自己来处理。半小时后如果还在,全部扔出去。”
“是,温总!”
她不再看那片糟心的花海,转身走向专用电梯。陆怀瑾默默跟上。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玫瑰的香气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潮湿水汽。
温清瓷看着电梯壁反射出的自己和陆怀瑾的身影。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手臂上被水泼湿的地方有点凉,但之前花粉沾染的刺痒感确实消失了。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故意的吧?”
陆怀瑾抬眼,从镜面里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否认:“花粉对皮肤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对玫瑰花粉过敏?”她记得她没说过。这种小事,连她母亲都可能不记得。
陆怀瑾顿了顿:“上次家宴,你表妹抱着一束玫瑰过来,你避开了。后来你碰过花瓣的手指,偷偷在桌布上蹭了很久。”
温清瓷心头一震。
那么细微的动作,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注意到了?还记到现在?
电梯到达顶楼,门开了。温清瓷率先走出去,陆怀瑾跟在后面。总裁办公室外间的秘书们纷纷起身问好,目光却在两人之间微妙地逡巡——大堂的事,显然已经通过内部群传遍了。
走进办公室,温清瓷反手关上门,将那些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她走到窗前,背对着陆怀瑾,看着楼下渐渐聚集的、处理玫瑰的工人。
“周烨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周氏最近抢了我们三个项目,现在又来这一出……他是想逼我。”
陆怀瑾走到茶水间,拿出她常用的那个白瓷杯,从保温壶里倒出温度刚好的陈皮普洱。深红的茶汤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热气。他端着杯子走过来,放在她旁边的办公桌上。
“先喝茶。”他说,“胃会舒服点。”
温清瓷转过身,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看上去温和而无害。可刚才在大堂,他泼出那杯水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的东西。
小主,
“你就不生气吗?”她忽然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你。”
陆怀瑾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莫名让她觉得真实了一些:“他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是个赘婿,也确实……在靠你养着。”
“陆怀瑾!”温清瓷打断他,眉头又蹙了起来,“我不喜欢听你说这种话。”
“好,不说了。”他从善如流,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喝。”
温清瓷端起杯子,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她抿了一口,熟悉的陈皮甘香和普洱醇厚在舌尖化开,暖流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清晨的紧绷和烦躁。
她握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
“其实,”她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茶汤荡漾的涟漪上,“这些年,这样的话我听多了。‘温清瓷不就是靠家里’、‘女人做生意就是不行’、‘嫁了个废物老公’……我习惯了。”
陆怀瑾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但是,”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是今天,当他说你是个废物的时候……我有点,听不下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陆怀瑾平静的心湖。
他看着她。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在为他生气。
这个认知,让陆怀瑾胸腔里某个沉寂了很久的地方,缓缓地、柔软地塌陷下去。
“清瓷。”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温总,不是疏离的称呼。
温清瓷指尖一颤。
陆怀瑾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普洱的暖意。
“那些话,伤不到我。”他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你不用为我生气。”
“可是——”
“但是,”他打断她,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他弄那些花粉,想让你难受。这件事,我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