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陆怀瑾继续翻文件,“第103次实验,你们尝试用石墨烯包覆。想法是对的,但包覆工艺有问题。你们用的是湿法包覆,材料在干燥过程中收缩产生应力,反而破坏了晶体结构。”
他抬头,看向李明远:“试试化学气相沉积法,在反应过程中原位生长石墨烯层。温度控制在850度,氢气比例调到30%,生长时间……十五分钟应该够了。”
李明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盯着陆怀瑾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突然转身,对着门外吼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吗?!去准备!现在就去!”
门外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李明远再转回身时,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他往前走了两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深深看了陆怀瑾一眼,点了点头,也跟着冲了出去。
小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陈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门口,又看看陆怀瑾,憋出一句:“陆总监……您、您太厉害了……”
“没什么。”陆怀瑾重新坐下,翻开另一份文件,“让他们先试,结果出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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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层,总裁办公室。
温清瓷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第三次抬手看表。
九点四十七分。陆怀瑾去研发部已经一个小时零七分钟。
她知道自己不该担心。昨晚在阳台,他说“一个想守护你的人”时的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逞能,那是真正的从容。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那些老家伙会不会给他脸色看?
李明远的脾气她是知道的,技术好,人也傲,最看不起关系户。上个月有个副总想塞个亲戚进研发部,被李工当面怼得下不来台。
陆怀瑾他……会不会受委屈?
这个念头冒出来,温清瓷自己都愣了愣。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担心他受委屈了?
明明三个月前,她还觉得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只是个需要应付的麻烦。明明一个月前,她还在想怎么才能让他安分守己,别给自己惹事。
可现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清瓷抓起来看,是行政部发来的月度汇报。她烦躁地划掉,手指在通讯录里“陆怀瑾”的名字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不能打。
打了,就显得她太在意了。
而且他说了,他能处理好。
温清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这是一份海外并购案的分析报告,涉及金额高达十七个亿。她需要全神贯注。
五分钟后,她发现自己又看了一遍第一段。
“……”
她放下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蚁。这个城市每天都在运转,温氏也只是其中一环。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可昨晚,当他说“除非你想要”的时候,当她问“我们试试真的在一起吧”的时候——
她第一次觉得,也许肩膀可以不用一直那么硬。
也许,可以稍微……靠一靠。
“温总。”
秘书敲门进来:“十点钟的例会,人都到齐了。”
温清瓷转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好,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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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部的实验室里,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
高温反应炉嗡嗡运转,显示屏上的温度曲线平稳上升。李明远站在操作台前,眼睛死死盯着监控数据,白大褂的袖口蹭上了灰都浑然不觉。
几个年轻研究员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850度……到了!”
“氢气比例30%,稳定!”
“开始计时!”
李明远握紧了拳头。他搞材料研究二十多年,从国企研究所跳到温氏,带团队攻克过无数难题。可像今天这样,被人当场点出错误,然后给出具体到温度、比例、时间的解决方案——还是第一次。
而且对方只看了一个小时的文件。
如果这个方法真的可行……
不,没有如果。从陆怀瑾说出“四价铈和三价铈”的区别那一刻起,李明远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外行。绝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
十五分钟,像过了十五个小时。
“时间到!停止生长!”
操作员按下按钮,反应炉缓缓降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小小的样品舱打开。
李明远戴上隔热手套,亲自取出样品。
那是一片暗灰色的材料薄片,表面覆盖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均匀涂层。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细微的金属光泽。
“上测试台。”
材料被放进测试设备。充放电循环开始,数据实时显示在大屏幕上。
一次,两次,十次,五十次……
稳定性曲线平稳得令人窒息。
当循环次数突破一百,而材料容量保持率仍然高达99.7%时,实验室里响起了第一声压抑的惊呼。
“我的天……”
“一百次循环还有99.7%?!上次最好的记录才85%!”
“石墨烯包覆层完整!没有开裂!”
李明远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戴上。
数据不会骗人。
这个困扰团队两个月、做了上百次实验的问题,真的被解决了。用那个空降总监随口说出的方法,用十五分钟。
他放下样品,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步伐很快,白大褂在身后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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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正在看另一个项目的资料——关于快充技术的安全性优化。门被推开时,他头也没抬。
“陆总监。”
李明远站在门口,呼吸还有些急促。他身后跟了好几个研究员,都在好奇地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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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放下文件:“李工,结果怎么样?”
李明远沉默了三秒,然后走上前,朝陆怀瑾伸出手:“我为我早上的态度道歉。您是对的,方法完全可行,一百次循环稳定性99.7%。”
陆怀瑾握住他的手:“那就好。”
他的手很稳,笑容很淡,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明远却突然红了眼眶。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声音有些哽咽:“两个月……我们团队熬了两个月,掉了多少头发,试了多少方法……陆总监,您一句话就解决了。我……我服了。”
身后几个年轻研究员也跟着点头,看陆怀瑾的眼神完全变了。
从质疑,到好奇,到震惊,再到现在的敬佩——只用了两个小时。
“大家辛苦了。”陆怀瑾站起身,“问题解决了就好。李工,接下来还需要做批量重复实验,优化工艺参数。另外,我看了数据,觉得可以在石墨烯层里掺一点氮,可能对倍率性能有帮助。你们可以试试。”
李明远眼睛一亮:“掺氮?比例多少?”
“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三,梯度做一下看看。”
“好!好!我马上去安排!”
李明远风风火火地又走了,这次是带着兴奋。办公室外传来他洪亮的声音:“都动起来!小张去做掺氮实验!小王整理数据!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完整报告!”
陆怀瑾重新坐下,嘴角弯了弯。
挺可爱的一群人。
纯粹,执着,为了技术问题可以较真,也可以坦然认错。
他喜欢这样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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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